第57章(1/2)
“差一刻十点。”n99在奥河手臂上用力拍了一下,眼里满含激动,“我们需要对一下时间,以示对这次行动的重视。”
“如果真的重视,你应该少说几句。”
奥河下车,去后座换上早就准备好的隔离服,又打开后备箱,随便取了几个看起来比较利索的动手工具。他开了三次门,关了三次门,n99还在副驾独自激动着,他便又开了一次门,粗暴地把n99从副驾扯下来:“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车停在离基地还有三公里的地方,他们需要在夜色的掩护下穿过这座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
调整导航向来是n99的活儿,他把口罩拉下来,指尖在泛着米黄色光泽的屏幕上点了点:“直走,五百米后,需要右拐一下。”
“横平竖直的路,右拐干什么?”
“尿急,憋不住了。”
“我以为你这么有素质,都要杀人了,还要去厕所。”奥河背靠着墙,听着n99的尿尿声嘲讽,“合着是右拐,立刻对着墙角撒尿?”
“如果真的想嘲讽我,你应该再缩一下句子,简短有力为佳。”
“。”
再度启程,两人闷头赶路,直接潜到了基地的边缘。
这里是坦城基地的卫星基地,不算非常重要的位置,与纪律严格、防卫森严的坦城基地相比,这里简直像准退休人员集散基地。
n99率先翻过第一层电网,他落地后脱上最外层的隔离服,趴在地面上不动了:“我得进他们的系统,查一下那个人住哪儿,需要点儿时间,你耐心一点,别催我,也别骂我。”
“你能活到现在,就是我极有耐心的最佳证明。”奥河在n99身后缀着,给他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问道,“咱们杀的是什么人?”
“一个主导人。”
n99注意力不集中,话说得断断续续:“应该是我的好朋友,在这个主导人手上,因为非法实验死了,军部给他压下去了。”
奥河感慨:“你真记仇,格盘七次还没忘记,这么大的仇呢?”
“比杨浸对你做的更过分。”n99说,“杨浸选的是比较优秀的机器人,比如你。不论他给你营造了多少场金钦在你面前死亡的假象,每次结束前,你总能发现死的不是金钦吧?这就是区别。”
奥河自嘲:“最后一次,我没有发现那是金钦。”
嗅到八卦的味道,n99默默地回头:“什么意思?”
“金钦真的来见我了,在第二实验室的门口,左手受了伤,全身都是血,我以为那是假的,没有理他。”
“那杀完这个,下一个杀杨浸吧。”
“谁让你插嘴了?接着说。”
n99在原地僵了僵,骂了一句,看了眼屏幕上的进度,接着说:“杨浸永远动不了真正的金钦,但这个主导人向我朋友展示的死亡,全部都是真实的,按照原计划,我应该是最后一个被杀死的人。”
“然后呢?”
“我的朋友自杀了。”n99说,“落城区的新闻说,你是第一个被逼选择自杀的机器人。可惜你不是,第一个也许是我朋友,也许是这个地方更多的无法自保的机器人。”
“一个悲伤的故事。”
“找到了。”n99忽略了奥河敷衍的回复,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眼前的宿舍楼随便数了数,“第二层,这王八蛋还住了个低楼层。”
奥河低头检查装备:“记得他的脸吗?”
“我连你这张鬼脸都能记住,不要说他的了。”
“能记住就记住,骂
我干什么?”
“你可恨。”
“那下一个杀我。”
哪怕格盘七次还是忘不了的仇人就在眼前,n99还是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倒回来,用尽全身力气在奥河脚上踩了一下:“敢说不疼,我现在就杀你。”
“啊——真是疼死了。”
“你死了,你真的死了。”
两层楼高实在不算什么,但是碍于基地的巡逻机器人和时刻工作的探照灯,两人选择绕了个路。
他们直接爬到宿舍楼的最高层,n99看准地方,确认好绳索牢固,从楼顶跳了下去,破了宿舍的窗。
在警铃响起前,奥河干扰了整栋楼的供电系统,对准天空打了个应急的信号弹。没有再去二楼,他直接等在了一楼,掐着表开始数秒。
n99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从二楼探了个脑袋出来:“接住我。”
“只有两层,谢谢。”
身后警报声连成一片,奥河和n99匆匆往外走。
奥河问:“杀之前说什么话了吗?”
“没说,以表重视,话得少。”
“那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
“我把朋友的照片钉到他胸口了。”
“结束了我的复仇故事。”n99说,“现在可以开始你的爱情故事了,你抢金钦的时候,方便我跟着吗?”
“希望你能用心回忆一下,从一开始,我就没要你跟着。”
n99矮子,钻过刚才被破坏的基地的最后一层防护网,他捡起地上的隔离服迅速套上:“但我还是挺有用的。”
奥河恢复了防护网,倒是认可了他的说法:“确实,但你也说了,爱情故事,有第三人多不吉利。”
“大总统又被你忘了。”
“第一万次,方修盛和金钦间绝不是爱。”
“你是说他们两个人,还是方修盛单方面?”
“方修盛不懂爱,从他对金钦做的事就能看出来。”奥河边走边总结,“他要的甚至不是金钦,而是他脑海中的‘金钦’,一种珍藏品,和真正的金钦毫无关系。”
“大总统知道你这么了解他吗?”
“我管球他呢。”
车还在街道的暗处停着,奥河拉开门把手,把衣服脱下来放进后座:“你开车,直接去监狱。”
“你干什么?”
“我找一下我的主骨骼到底在什么地方。”奥河说,“怕金钦看见我认不出来。”
房间里还是一片黑暗,不过金钦目前能确定的是,自己没有瞎,只是被投放到了禁闭室。
黑暗加上被恶意颠倒的时间,他实在不想费心力思考现在是被关的第几天,不过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鲁莽了,或者自己真的需要听那首诗吗?如果条件允许,他应当直接重新上线r24,无论回来的是不是奥河,r24总是一座能牵起他和外界的桥。
可是他就是等不及了。外界、桥都比不过那首诗,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来自拉多加湖畔的声音,一些他无法拥有,但总能想念的东西。
这甚至不是一场豪赌,早在那首诗响起前,他就知道等着自己的后果是什么。
即便是为特权阶级、特殊犯罪者准备的监狱,这里依然不是养老院或者慈善机构。
给金钦权限,要他帮忙升级鬼知道是不是有问题的监狱防护网,双方相亲相爱是一回事;可发现金钦拿着权限,做起疑似重新上线已经程序性死亡的机器人的事情,这又是另一件需要严肃对待的事了。
觉得坐了太
久,金钦动了动,先带着僵硬的膝盖擦过地板,再拿掌心触地撑起身子——他像只畸形的动物,也像老年人,从坐直身体到站起来,费了好一会儿。
当然,哪怕站起来,他也看不见星光、太阳和这世上任何能让人把它与美好联系在一起的事物,不过他还是背着手,倔强地对着门,欣赏起了虚无的风景。
很早的时候,可能是十几岁,收到第一次表白后的几个月,金钦和现在一样,站在一扇门前,等门后追着自己跑了几个月的笨蛋给出回应。
快二十岁时,他站在第一实验室的会客室外,表面装得笃定,心里却不觉得全世界第一厉害的实验室会破格收下自己。
再到现在,他面前的门总是和他的怯弱联系得非常紧密,如果金觅站在他面前,连半秒都不用,一眼就能窥出藏在他躯壳里的紧张和无望。
金钦总是想,别人因为人生中的一些难题、一些局限、一些天赋不足而跨不过重要的坎,他却没有。拦在他面前的始终是方修盛,一个从青年时期起就靠洞察人心几乎无往不利的人。
是命运不公吗?
是不肯屈的脊梁吗?
他在原地站着,想来想去,头疼都被勾来了。
“真是要人命……”金钦在门内揉着太阳穴小声抱怨。
“真是要人命!”狱警已经是第二次来禁闭室了,第一次来时拿错了权限卡,他又绕回值班室,来来回回多走了五千多步。换回来的权限卡在门上一挨,里头的黑暗就迫不及待地泻了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24,出来吧。”
“说过不要叫我24。”重拾稍微宽裕一点的自由,金钦却一动不动,他眯着眼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流了些眼泪,“你不是专业的,我被关了这么多天,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没事,一起给你都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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