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起事(1/2)
伯颜一行刚在柳林驻脚,宫城玉德殿内,杨瑀等人也恰恰将诏书写好。
皇帝等待不及,立即叫人取来阅览。这诏书至关重要,一经下达,就意味着君臣二人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无退路。诏中所控罪状,必得准而狠,不留翻覆的余地。他展开卷轴,双手不禁发颤,仿佛这单薄的绫锦所承载的,不是文字,而是他毕生的命运,一时竟有不堪负荷之感。他屏息凝神,一字一字读下去:
“朕践位以来,命伯颜为太师、秦王、中书大丞相,而伯颜不能安分……”
诏书不长,言辞却掷地有声,字字诛心,皇帝读过去,未觉不妥,可读到最后一句,却皱起了眉头:
“……今命伯颜出为河南行省左丞相。所有元领诸卫新军并怯薛人等,诏书到时,即许散还。”(1)
皇帝读罢,猛地将诏书掷到了案头,怒道:“‘诏书到日,即许散还’,这‘日’字应作何讲?一天之内,从早到晚,都是‘一日’。卿一字之差,几误朕性命矣!”
杨瑀、范汇听罢,心头俱是一震,不料天子心细如发,值此之际,仍能纠察出如此生死攸关的疏漏,当即慌忙跪下请罪,然而事态紧急,皇帝哪有时间深究罪责,提笔在诏书上匆匆改就:
“‘诏书到‘时’,即许散还’,不得有一刻延误!这诏书宣读完毕,伯颜随行诸卫当即解散!”皇帝下命道,而后扬声唤来平章政事只儿瓦歹,“即刻将诏书送至柳林!”
只儿瓦歹奉命而去。玉德殿内,尽是省院台重臣,众人彼此交换眼神,一时仍陷于错愕中,难以回神。似乎只在一夕之间,就要改天换地。朝廷风向遽转,让人措手不及。向来唯唯诺诺的小皇帝,陡然间换了人一般,竟敢谋此生死大事。就在刚才,还亲自指点草诏,其思虑之缜密,让人叹服。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满腹狐疑,满心惊惧。值此关头,皇帝与伯颜,必须选择一人,可事到如今,他们还有得选吗?
妥欢高高坐在御座上,俯首看着殿内众臣,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他不言不语,深浅莫测,却有种难以抗拒的威势。有生以来,他尝过了多少颠沛流离,每一次命运都悬在他人手里,而这一次,他才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也真正品尝到权力的滋味。也难怪伯颜狂悖不臣,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当真有种目眩神迷的快感。
然而此刻生死未定,一切还言之尚早。
皇帝收摄心神,侧耳倾听,才知此时已是四鼓。他一夜未睡,却不见丝毫倦怠,反而有种莫名的亢奋,只要今夜顺利过去,他就能彻底翻身做主,成为真真正正的皇帝。这朝思暮想的一日,如此近在眉睫,让他连一刻都等不得了。
小皇帝从御座上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众臣,目光一一扫过,看到的尽是臣服的面孔。很好,他满意极了。不用他说话,朝臣便已俯首帖耳,等待皇帝垂询。这才是一个皇帝应有的姿态。他清清喉咙,声音冷静而清晰,音量不高,却直抵每人心底:
“伯颜罔上不道,专权恣肆。欺朕年幼,轻视太皇太后及朕弟燕贴古思。变乱祖宗成宪,虐害天下。加以极刑,允合舆论。朕念先朝之故,尚存悯恤。今罢伯颜丞相职,即刻出为河南行省左丞相,余生不得返京!”(2)
伯颜尚不在场,皇帝就以一纸诏令决定他的命运。这一字一句,如洪钟巨响,撞在每个人的心头。这朝堂之上,伯颜一手遮天的日子,恐怕是要过去了。皇帝看似网开一面,没有穷治其罪,然而卸掉其宰相职权,伯颜就是束手待毙的羔羊,哪里还有翻盘的机会?
面对皇帝的意志,众臣一概唯唯应声,全无异议。皇帝见此,满意地颔首,抬眼望向殿外的夜色。幽静的长夜里,只有寂寥的
风声,他突然感到一阵寂寞。宫中有他坐镇,一切无虞,也不知外面情形如何,这宫外的险恶风浪,脱脱一人可堪承受?
可这一切,也只有天明才能见分晓。
皇帝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的担忧,更有几分莫名的牵系。从今夜起,他们二人,命运就注定缠绕在一起。他是他的君,他是他的臣。大元朝堂,百官无数,可他能以性命相托的,只此一人,这是天命注定,他和他一样,都别无选择。
皇帝悠然想了许久,末了,心头竟涌上一丝温暖,他不再担忧,转身又回到了御座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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