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谈(1/2)
一起养猫之后,两人很快地亲近了起来。魏奔云不像之前一样拘束,也更愿意跟在钟韵山身边,平日里说说话开开玩笑都是常有。钟韵山不出府,魏奔云也就跟着他在那点小小的书房和后院打转,一身武艺没见他再施展过。
既然没什么要打打杀杀的事,魏奔云的职责免不了成了“照顾主人的生活起居”。他也确实做的很好,无论什么学起来都很快,钟韵山吩咐他的事更是办得妥妥当当。有时张夫人来看钟韵山,都会惊叹魏奔云勤快能干,比从小服侍人的丫头小厮都懂得照顾人,没一点不周全的。
钟韵山要写字,魏奔云就取了砚台为他磨墨。带着剑茧的手做起这样的事,难免生涩僵硬,但到了第二次,他已经能做得极为熟练,墨色浓淡恰得心意。
钟韵山要看书,魏奔云就为他收拾好桌椅或床榻,若是天热,还在他身后为他扇风。他读书的任何时候想喝茶,入口的都是温热清香的新茶。
钟韵山要用餐,魏奔云就为他摆好碗碟,布上菜,准备好清水与毛巾,自己则站在他身后,等他吃完了再用些剩菜。
贴心归贴心,但每次当他看到魏奔云高大的身子委屈下来,蹲在桌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残羹冷炙,再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都收拾干净,只在身上擦一擦手,就继续笑着回来服侍他时,钟韵山胸间总有口浊气难上难下,不吐不快。
一次他忍不住:“这也应当是侍卫的职责?”
“属下生下来就是服侍主人的。”
他答得漫不经心。身上象征身份的黑色短衣依旧与华贵的钟府格格不入。
钟韵山只觉得更为难受。魏奔云见他面色郁郁,一愣,反倒笑着来安慰他:“出身本来就有高低贵贱。您不出府,不知路上有多少孩子活活饿死冻死。属下能够在这里服侍您,一日三餐,性命无忧,比他们已经幸运多了。”
“世道……竟如此乱吗?”
“有富贵就有贫贱,纵然是开元盛世,那些所谓蛮夷之地,也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他垂了眸子,眼中忽然有冷光一凝,“有的人……生来就是带罪之身。”
钟韵山也垂了眼,不再说话。他心中悒悒,又不想叫魏奔云担心,索性打发他去为自己买书。待他走了,才慢慢躺到床上,看着窗外午后明朗的阳光出神。
钟府墙外的天空是蓝色的,白云飘悠悠游荡在树梢上。
他想着心事,迷迷瞪瞪也就睡了过去。这一梦断断续续,一会儿是儿时所见魏府的大火,一会儿是钟玲北穿着红嫁衣一片热闹中进了后宫,一会儿是他与另外两个孩子跑到郊野的小山坡上,他吃着糖葫芦,笑得开怀。然而一晃神间,红艳艳的糖葫芦竟也跌入大火中,只有自己一人茫然无措,孤零零留在山坡上。
再醒时已是涔涔冷汗。
“您醒了?”
钟韵山仍然梦中的惊悸里回不过神,听到这一句低沉的男声,竟吓得抖了一下。接着他感到自己肩膀上放上了一只有力而温暖的手。
魏奔云站在他身后,有些担忧地俯**:“做噩梦了吗?”
钟韵山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点了点头。
“没事,都过去了。”魏奔云顺了顺他的长发,而钟韵山仍在混沌中,一时也没察觉到不对,反倒有些安心。“一场梦而已,怎么还把我们钟大少爷吓着了。”
他伸手指了指摆在桌子上的书:“买回来了。您歇一歇再看吧。”
钟韵山慢慢回过神,脸上一红,正要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解释两句,眼前却突然多了一串糖葫芦。他心猛地一跳,竟以为自己仍在梦中。
魏奔云左手撑着床沿,右手拿着
糖葫芦,从他身后绕过去递给他。他弯着腰,笑着侧过脸对他说:“我在街上看到的,吃了一串,很甜,也挺干净。您试试。”
他臂展长,这样一来,竟像把钟韵山圈在了怀里。
“您在府里总吃那些,恐怕尝不到街坊间的小零食。”他声音低低的,分明离钟韵山很远,却像在他耳边说话一般,“您尝一口,要是不喜欢……就责罚属下吧。”
“但要把剩下的赏给我。我挺喜欢吃的。”
钟韵山从他手里接过那根竹签,转了转,才小心翼翼咬掉半个山楂。冰糖的甜味裹着酸意,从舌尖一直跑到骨子里去。
钟韵山忽地眼眶发热。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儿时那串糖葫芦的味道了。
他转过头去看魏奔云。魏奔云嘴角挂着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喜欢一样。
钟府有客拜访,钟韵山无法,只得喝了些酒作陪。魏奔云为他准备了醒酒汤,他喝下去,当夜睡得不好。先是辗转反侧,之后好容易睡着,却又被窗外一声鸟叫惊起。他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会儿,眼前却全是魏奔云笑着把糖葫芦递给自己的样子。细细一啧,舌尖上仿佛还有那一个铜板一串的廉价冰糖味儿。
他索性睁开眼,见到一弯月亮在丝绸窗帘外隐隐现现。树枝上立着一只夜鸦,对着月亮啼鸣——正是它将钟韵山吵醒的。
然而人不能让鸟不鸣叫。人若要它不叫,它便飞走了。
钟韵山心中忽来一阵酸涩,躺也躺不住,竟在这样夜中穿好了鞋,披上一件外衣,要去院子里散步。然而他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倚着门柱的黑色长影。
魏奔云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一点睡意,在夜中闪着亮光。
“您怎么这时候起来?”
钟韵山比起他来错愕更甚:“你怎么这时还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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