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重重(1)(1/2)
曲鉴卿解了领口上的系带,将大氅随手搭在椅背上,看见桌案上两只空药碗,便问:“陈太医晚间又来过了?”声音不大,透着些许疲乏。
曲默放下手中的书,应道:“送了药膳来。”
曲鉴卿略一颔首:“是该进些滋补的药膳……身上伤还疼地厉害么?”
“好多了。我想出去走走,父亲陪我一道吧。”他说地丝毫不刻意,轻松极了,然而话落却紧紧盯着曲鉴卿的脸,想从那副镇定从容的面容上看出点什么来。
曲鉴卿没理他,自顾自坐下来,细长白皙的手指搭上茶壶提手,倒了杯茶,然而不知茶叶太次还是茶水太凉,他只呡了一口便将杯中放下了,“坐不住了?你伤得重,陈太医叫你静养,且再躺几日吧。”
曲默道:“再躺几日,等吴仲辽死透了么?”
曲默心里其实不大吃的准,他这句是在试探曲鉴卿——他料想战事多半已平息,只余纷杂的战后事宜,吴仲辽平日最为看重他,知悉他战后重伤的消息,多半是要赶来探望一二的。况且即便吴仲辽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曲默毕竟是中营的人,这回死守渭城也算是给中营争光,他于情于理都该来,然而曲默醒这两日却不见吴仲辽,实在是有些反常。
曲鉴卿闻声,不回他,却反问道:“你听谁说的?”他垂着眼睫,将那小只小茶盅捏在指尖转着看上边的花纹,神情淡淡。
话落,他手一撒,任由那粗制的茶盅滚落在地上,抬眼又道:“叫你养伤,你好生养着便是,管这些作甚?这几天外头风声太大,你少出去惹眼。”
曲默还要再问,但还不曾说出口,便被曲鉴卿凉凉睨了一眼:“等你身子大好了再操闲心。”
这一眼过于威严,叫曲默呼吸一滞,他一时也摸不清曲鉴卿这是承认了,还是故作云淡风气,以此来蒙混过他的质问,还是根本就不屑同他解释。
曲鉴卿这人活得太清醒,偏生手段又高明,在情爱方面将曲默捧在手里可劲儿疼,叫曲默痴了,醉了,恨不能揉碎在这一汪柔情的假象里,然而今日这事却像是当头一棒,将曲默敲醒了。他想大约那夜床笫之欢,也是曲鉴卿喝醉了才肯委身于他。
尽管不愿意,曲默也得承认,他看不透曲鉴卿这人。
曲默也便不再问了,只道了一个“好”字,便拿起床头那本书,想着早早睡了才好。
恰巧外面有两个兵进来禀报,是戚玄身边的近卫,说戚玄从北营那处过来了,请曲鉴卿去城中府尹那处吃酒宴。
曲鉴卿没给戚玄这个面子,连个手书也不曾回,惜字如金地给了“不去”两个字,便将人打发走了。
那近卫不解曲鉴卿脾性,临走时一脸为难,怕是回去不好交差了。
而后又有人进营帐来,问曲鉴卿晚膳在哪用,曲鉴卿点了点桌案,说就在此处。曲默这才知道他还不曾用晚膳。
砂锅里盛着粥,煨好了才从火上端下来的,丝丝冒着腾腾的热气,佐以两叠青色小菜,看着就叫人胃口大开。
像是故意似的,曲鉴卿搅动着砂锅里的勺子,银器在砂锅内膛上碰撞,发出些叮叮咣咣的清脆声响,而那甜腻诱人的香气便在声响中在帐子里漫开了,连苦涩的药味都盖住了去。
而后曲鉴卿便开口,问曲默要不要再用点。
曲默嗅着那甜丝丝的味道只觉口舌生津,但他仍然看着手里的书,只说自己晚膳用过了,让曲鉴卿自己吃。
然而曲鉴卿却没理他,没叫旁人,亲手盛了一碗,端在手里,走到床边坐下,将曲默手里的书摁下:“我喂你?”
曲默一怔,而后看见曲鉴卿眼里的笑意,
才知道曲鉴卿是有意戏弄他,不免有些恼怒。但又不可否认的是,这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的伎俩在他身上的确好用。
曲默心里想着不能叫曲鉴卿这样轻松得逞,由是笑道:“好,你喂我。”
曲鉴卿闻声轻挑了一下眉梢,像是没料到曲默答应地如此爽快,他有一瞬的诧异,旋即轻笑道:“你当自己三岁么?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曲默却说道:“打一巴掌再给颗枣,难道在你眼里我不是三岁么?”
曲鉴卿端着碗的手一僵,听得曲默又道:“我很好哄的,喝了这碗粥便再不追问你了,是么?你拿我当什么了?你一面要我在军中有一席之地,来日好为你所用,一面又要我闭目塞耳,不问军务。哪有这样的事?我不知道吴仲辽这人犯了什么事,如若是他不肯为你所用,或是不肯像我一样听话,父亲不妨饶他一命,以待来日。”
他话落接过曲鉴卿手里的碗,粥里放了小米与薏仁,熬地稠烂黏糊,曲默也不嫌烫,三两口喝完了,说道:“粥不错,比中营的好喝。”
这话此刻听来颇有些讥讽的味道,而曲鉴卿被他摆了一道,虽没有明说,但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本欲拂袖而去,起身时却被曲默抓住了衣摆,猛地一拽,曲鉴卿没料到他会出手,一个重心不稳便跌坐在床上。
曲鉴卿跌下来时压到了他腿上的箭伤,他却面不改色,只伸手紧紧扣住曲鉴卿的腰身,着力将他带近了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曲鉴卿的眼睛,说道:“我错了。”
神情严肃,言辞恳切,好像方才说出那番话的人不是他似的。
曲鉴卿推开他的手未果,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曲默自然知道他是指的是什么,有些郝然,但还是将脸埋在曲鉴卿颈窝处,迭声认错,做小伏低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莫气了,我不问了就是。”
曲鉴卿拿他没有办法,便道:“好,你松手。”
曲默却不肯罢休,手松开了曲鉴卿的腰身,却伸进他衣裳里,冬日的衣着厚,他单手解不开盘扣,便隔着亵衣在曲鉴卿背上抚摸,继而转战腰下与臀上,指尖流连之地的皆是那人敏感处,最后在腰窝处重重一捏,他手里曲鉴卿的身子便软了下来,趴在他身上,低头微微张着嘴轻轻喘息着,唇瓣泛着水光,像是在邀吻一般。
曲默眼底幽深,他想低头在曲鉴卿唇上偷个吻,却被曲鉴卿躲过了,后者将曲默那只过分放肆的手从衣裳中抽了出来,低声呵斥道:“你老实点。”
曲默勾着嘴角,眉眼含笑:“遵命。”
他本想更放肆些,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曲鉴卿,但实在怕撩拨到最后,曲鉴卿转身走了,留他自己一身火,由是也便作罢了。
放曲鉴卿去用了晚膳,而后曲默又作妖说自己肩疼腿疼哪处都疼,曲鉴卿深知此人脾性,便招呼外面守着的卫兵去请陈陂,曲默却不许,说大晚上搅扰人家御医实在不便,又说夜里怕自己再起烧云云。
瞎话张口便来,丝毫不知脸皮为何物。
曲鉴卿听出来,这是曲默夜里不想放他回营帐睡,由是问道:“我睡在你这儿,你伤就不疼了?”
曲默点头如捣蒜:“确有奇效。”
曲鉴卿失笑道:“什么歪理。”他却真没有回去。
曲默白日在床上躺了一天,夜里毫无睡意,睁着一双眼盯着账顶。
曲鉴卿大约是白日里于渭城与崇甘岭之间奔波有些累着了,洗漱之后躺倒没多久便睡着了。
曲默听得枕畔传来曲鉴卿均匀的呼吸声,轻声喊了一声:“父亲?”不闻鉴卿回他,复又试探性喊了
一句:“鉴卿?”
他确信曲鉴卿是睡着了,于是坐起来披上衣裳,胡乱蹬上靴子匆匆下床,但过于着急以至于忘了他腿上的伤,于是下地将将迈出第一步便一个踉跄,带翻了床尾桌案上的药碗。
瓷碗未碎,但落在地上的声响在宁静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曲鉴卿缓缓睁开眼,蹙眉问道:“你做什么?”
曲默道:“放水。”
此二字乃是是军中粗话,曲鉴卿一时没听懂:“什么?”
曲默改口道:“如厕。”
“怎地不喊我扶你去。”说着便掀开被子要起身,走到曲默身边时,听得曲默说了一句:“父亲你看床上那东西。”
曲鉴卿方睡醒,未曾察觉曲默言语与神情之中的古怪,闻言便回头去看,不料被曲默一记手刀劈在颈侧,晕过了去。
曲默双手将曲鉴卿抱起,轻轻放在榻上,仔细替他盖好被褥,这才拖着伤腿走出了帐门——白日外头人来人往,近十个侍卫将营帐围地死死的,他吃喝拉撒全都有人看着。说是叫他好好养伤,实则是变相监禁。而曲鉴卿夜里睡在他这处,为了避嫌自然要遣散曲默账外当值的侍卫,他这才得以出门。
夜风裹挟着寒气呼啸而来,曲默紧了紧身上胡乱套上的棉袍,一瘸一拐地走到营帐后面放置兵器木架旁边,像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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