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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营安身(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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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三?曲三你人呢?教头找你!”

北疆入冬总是很早,才十月地里,便已下了两场雪了。融化的雪水将房屋涮洗了个干净,积雪铺在地上,鞋底碾过时便发出些吱吱咯咯的声响,直叫人牙根都痒痒。

累日大雪将马厩上的木梁都压塌了,坍下的茅草散落地到处都是,马的食槽里,粪堆上,当然还有某人的头上。

只见一人穿着黑灰布甲,躺在马厩新铺的梁木上,长腿半蜷半舒,一顶翻毛的羊皮毡帽盖在他脸上,堪堪露出个胡茬泛青的下巴。

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着,连不远处地马都打着响鼻卧在了地上,这人像是睡着了,睡意酣浓,连来人的叫喊都未能将他惊醒。只是不知他梦见了什么,帽檐下的唇角微微翘起了弧度,而后便翻了个身——掉了下去。

房梁上仅有几跟光秃秃的新木,连茅草还未曾来得及铺上去,他翻身翻了个空,这便正好掉在了马吃食的食槽里,所幸有先前的茅草垫着,不然非得硌掉他两根肋骨。

这一跌算是将睡意跌没了,他捡起地上的毡帽,懒洋洋地走了出去,朝那人道:“找我作甚?”

来人看起来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肤色偏黄,和许多当地人一样,他双颊上留有长年冻疮留下的疤,身量不高,操着一口不甚流利的官话,仅“曲三”二字叫得格外清楚。他看了一眼马厩上空荡荡的房梁,问道:“叫你修马厩呢?这大半天修哪去了?”

曲默拢了拢窄袖口,又打了个哈欠,方道:“这日头晒得人实在困,老马您见谅吧!我下午再来修就是……教头寻我何事?”

那被唤作“老马”的人冷哼一声,道:“下午再修不好,你晚上可喝西北风去吧!外面只来人说传你去校场,我也不知何事,你快去便是。”

“行嘞,今儿个晌午吃什么?”

“像是羊肉汤。”

曲默听了,朝后一摆手:“若是我回来迟了,记得给我留一碗,要肉多的!”

老马笑道:“赶紧去吧你!”

校场在兵营里的最北面,地上的雪被一早被当值的人铲了个干净,即便是晌午太阳正好的时候,地上的冻泥也没有丝毫开化的迹象,连草根都硬得如铁一般。

偌大的校场上满是士兵,练长枪的,练拳的,练刀的,但一律都穿着灰黑的甲衣,站在高处一眼望去,便是黑压压一片。

那教头站在校场中央的三丈高的瞭望台上,他手里拿着个弹弓,时不时弹出去个小石子,便正好砸在偷懒的士兵身上。

曲默爬上瞭望台,在他身后站了半晌,也不见那人吭声,由是便出口问道:“吴教头?”

吴仲辽捏着弹弓,他微微眯着左眼,将弹弓上的牛筋拉紧了,疾速射出一枚石子,而后他直直地盯着底下操练的士兵:“那日.我叫你练刀,练得如何了?”

他的嗓子很哑得厉害,声音也小,不是寻常人的音色,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说不出来话似的。

曲默对他很是恭敬,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令人满意了:“没练。”

吴仲辽倒一点不恼火,他靠着栏杆,转过身来看曲默,问道:“怎地不练?忙着修葺马厩呢?”

曲默道:“不,只是不想练。”

吴仲辽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哥是监军,我就动不了你?还是没缓过劲来,不知军令如山,以为自己还在京城当你那锦衣玉食的小公子?”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现下跟他们一块练长枪很是得心应手……”

吴仲辽出言打断,他拧着浓眉,黧黑的面上满是笑意:“那我明日寻个三岁小儿来,你试试跟他比武,岂不是更得心应手?”

不待曲默回应,他便掌心落在曲默肩上,轻轻捏了一把:“下来陪我过两招,等会你要哥来,你可别给他丢人。”

这人看似轻轻一捏,但曲默肩头便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只觉吴仲辽那手上的劲儿又猛又怪,捏得他肩头钝痛,像是骨头都要碎了。

话落之后,吴仲辽便蹬着栏杆从那瞭望台上跳了下去,三丈高的地方,他竟也如履平地。

曲默嗤笑一声,嘀咕道:“有梯子不走,非得在这儿显摆。”然而这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吴仲辽这人的面说出口的,这人既说了要他陪着过两招,那手还压着曲默的肩头,那定然不许曲默说出个“不”字的。

曲默也识相地没有回绝,待吴仲辽走远了,他便顺着来时的梯子,老老实实地爬了下去。

言传北疆三万狼头驻北军,个个身强体壮、力大如牛、杀敌猛似虎,然而言传终究是言传,算上老马这样从当地拉过来充数的庖子,也不过两万多点零头而已。这些驻北军又分为五营,东西南北中,而曲默所在的便是“中营”。

寻常人一听“中”这字,那必定会认为中营里是什么精英人物,再不济也是边塞要卡,战略要地。然而恰恰相反,这北疆的中营营地被其余四营圈在中央,兵力不过一千余,尽是些老弱病残之辈,被发配到这处来看看粮草,喂喂马匹。也便是常说的:颐养天年。

曲默跟着曲岩到了北疆,一行人被零散地分配到五营之中,如若家中有人在京城打点,那在北疆便能分到离内地最近的西营去,每日练练刀枪,也不必担心哪一天在瞭望台上被抹了脖子;其次便是北营。而像曲默这样爹不疼娘不爱,营中仅有一个不靠谱的兄长,那自然是要在中营里养马的。

邱绪是安广侯世子,虽然这一辈的安广侯颇有些烂泥不上墙,但祖辈打江山留下的积威仍在,北疆遥远,燕京里邱绪他爹干的那些混事也传不过来。故而两人虽是一道来北疆,邱绪一开头便在北营将军手底下当卫兵,混得要比他好得多得多。

曲默听闻这校场里原先是有个半人高的方台的,但吴仲辽几年前来任教,头一回到校场来巡视了几圈,只说了一句话:“着人把这台子拆了,碍事。”

打那之后,那台子便没了。

而这会儿,吴仲辽像是有意要打给这一校场的人看似的,他专门挑了个人多的地方,而后一挥手让众人散开,他从兵器架上挑了一杆红缨长枪,投过去扎在曲默身旁的地上:“来,我瞧瞧你是怎么个得心应手法儿。”

地上冻泥经年不化,而那杆长枪却直直插在了那地里,银色枪头全没在泥里,周遭溅出些带着冰渣的碎泥来。

曲默见此,面上也不多讶色——吴仲辽的名声在外,虽然现下不知因何被丢在这中营里了,但一身的功夫该是还在打。

众人顺着那柄长枪,便看见了直直走向吴仲辽的曲默——他走路也走得懒洋洋的,像是才睡醒似的。而因着年少贪长的缘故,这人瘦高,头上一顶不甚干净的羊皮毡帽盖住了大半张脸,但仍可看见他左脸上戴了一张银色的面具。

众人便都问此人是谁,能让吴教头亲自动手,然而四下问了个遍,结果都是一句:不知。

他们只知道两个月前营里来了个新人,据说是高官子弟,因私逃天牢才被发配到这处来的,可却一直没见过这人露面。

许是曲默这人骨子颇有些随遇而安,他在燕京时是丞相家的小公子,到哪处都是众星捧月的,而他也便遂了众人的意,当了好些年的纨绔。可到了这苦寒的边疆,他却也羊皮毡帽一盖,除了模样实在有些过分的俊俏外,他与其余人也无甚不同,像已经在这地方待了三五一般。

他只跟同伍的人说,自己姓曲在家中排行老三,太穷取不起名字便叫曲三,众人竟也信了。只因着这北疆这地方,为了孩子好养活,叫做阿猫阿狗也是常有的事。与这些比起来,曲三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好名字了。

曲默拔起地上的长枪,朝吴仲辽走去,他身后的人也向着两人所在的地方渐渐围拢成一个圈,留出一处宽敞的地,供二人施展手脚。

两人相隔约莫五步,曲默站定了,一本正经地说道:“教头可得手下留情,我要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回去可讨不得媳妇了。”

周遭众人哄然大笑。

吴仲辽也笑,那笑声很低有如刀剑喑哑,他手里一柄厚背大刀,一臂半长,立在地上,“好说好说!”

而后他便向迈开步子,猛然向曲默扑去,他手中也挥刀横劈,刀尖破开冷风,只逼曲默面门,可无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好在曲默早有所备,他身子一偏,灵巧地错开刀锋,而后以长枪枪身击在那大刀的侧面,想要将借力使力,却不知是刀太厚重,还是吴仲辽的劲道太猛,曲默只觉触及刀侧时,整个枪身都在震颤,而他也被弹地退了两三步,才在地上稳住身形。

吴仲辽却将厚刀一转,看起来毫不费力,他反身望向曲默,黝黑的眼睛里闪着些许赞赏,而后说道:“再来!”

许是在中营闲了太久,吴仲辽一时也有些技痒,他一早知道曲默这人有两下子,原想一刀劈过去吓吓他,让这人往后好生练武,却没料到他能挡了自己这一刀。

曲默听闻他言,便朝吴仲辽微微颔首,阳光照得他轻眯了眼睛。那帽沿下的白肤便在一众灰头土脸的兵里有些过于显眼了。

武场教的枪法于曲默而言已是轻车熟路,但他一贯是用剑的,长枪一挑一刺间也便带了些剑意,和同伍的人打闹绰绰有余,但应付起吴仲辽这样的沙场老手便有些吃力了。但好在曲默练武的底子在那里摆着,吴仲辽挥刀砍来时,他见招拆招,不时提枪反打,两人竟也打得有来有回。

周遭早已静了下来,众人都踮脚昂首看着两人,一时间只闻枪头与刀刃交错之音。

约莫有大半柱香的时间,曲默因兵器不称手,有些力不从心,身上也大汗淋漓。

而反观吴仲辽却仍旧游刃有余。

吴仲辽又是自下而上一记挑劈,被曲默双手持枪身勉强抵住了,两人错开身形时,吴仲辽笑吟吟地低声问道:“得心应手?”

曲默咬着后槽牙,回了他一个吃力的笑。

他也知是吴仲辽看在曲岩的份上,连带着顾及自己颜面,不想让他在众人面前输得太难看,故而也并未用上全力。

但吴仲辽堂堂两千驻北军教头,被他这么个新兵拖了这许久已是不妥,如若再不趁早了结,也实在太难为人。由是曲默后退半步,长枪一挑开吴仲辽的刀锋,而后一个横扫,待吴仲辽回避之时,他便枪头朝下撑着地面,一个借力,飞身朝吴仲辽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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