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际会(1/2)
孙嘉树很生气。他不是笨蛋,边时雨总拿他当小孩子哄,什么都瞒着他。
埋在心底好久的委屈终于燃成怒火,烧得他心智神思都迷乱混沌,不耐烦地摇头想躲开边时雨那只手,却不料边时雨手指缠着他头发根本不肯松。
孙嘉树头一偏,连着系马尾的褐色绸缎也跟着被边时雨扯落,满头青丝泼墨般洒落下来,与边时雨的发丝交缠在一起,纠扰不清,隔在视线当中,叫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但边时雨分明感到那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掌心滚烫。孙嘉树的双眼亮得惊人,眼底倒映的全是他,他,他。一个强抑着怒意的声音传入耳畔:“告诉我,我要知道。”
边时雨八百年都没动摇过的心突然抖了一抖,慌乱无措地躲闪目光,双手伏在他胸膛上拼了命地要推开他。孙嘉树的脸忽然低了下来,那两扇浓密的睫毛在边时雨眼前瞬间放大数倍。
孙嘉树扳着边时雨的脸逼他看自己,鼻尖抵着鼻尖,说:“告诉我。”
不容违抗的命令。
边时雨踌躇着,被囚在他怀中无法脱身,任那人炙热的鼻息喷在脸上,犹如火燎。他张了张嘴,却想不出一句话作为应答,只好蹙眉装出无辜的表情,求饶似的说道:“我渴了。”
孙嘉树眼神一动,紧绷的肩头骤然松了松。边时雨正欲抓住时机逃走,可就在他手指头都未来得及动一下的功夫,突然嗓子一润,原来孙嘉树已经从茶几上抓来一盏茶,猛然抬起他的下巴,将茶水一股脑灌了下去。
边时雨尚未回过神,呛了几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铁面冷脸的人,心想:从前那个任他揉捏宰割的小绵羊哪儿去了?
于是,边时雨一巴掌呼过孙嘉树后脑勺,低骂道:“你个臭白眼狼,想呛死老子吗?”
孙嘉树顺势一把擒住他的手。这下好了,边时雨双手就擒,无可逃脱,索性两眼一闭头一偏,就地伏降,一脸生无可恋任君处置的表情。
孙嘉树将身子压得更低些,嘴张了张似乎正要说话,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刺破天际的尖叫声,一旁茶几上的杯盏都摇了摇,差点儿要震碎了。
“啊——”
花容失色的阿杏怔在门前,旁边还站着个目瞪口呆的许骁骢。阿杏兴高采烈地要来找孙嘉树炫耀许骁骢送给她的流苏步摇,顺便分享她做的糖心圆子,在院内找了一圈没找见人,只好询问阿嫮。
阿嫮只指了指旁边烛光摇曳的窗子,于是两人便悄悄从门外探进来想给孙嘉树一个惊喜,未料惊喜未至,惊吓倒是绰绰有余。
两个头发散乱的人交缠在地上,像死死扭作一团的两股麻花。边时雨衣襟都被扯落了,双手还被孙嘉树抓着高举过头,分明是一脸放弃抵抗的神情。而余怒未消的孙嘉树还欺在他身上,火气上了头,烧得满脸通红。
阿杏连忙扯着许骁骢瞬间退了出去,快如疾风。
“啧,”边时雨侥幸地盯着孙嘉树看,“你那些小友要误会了,怎么办?”
孙嘉树倒不甚在意,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来,顺便将边时雨那片滑落肩头的衣襟一把扯了回去。
边时雨看着面前默不作声地帮他一粒粒系好襟扣的人,觉得好气又好笑,于是一肚子坏水的某狐狸老毛病又发作了,将那只被他捏出一圈红痕的手腕横在胸前,故作矫揉地嗔道:“你怎么不轻点儿?疼死我了。”
老实的孙嘉树并不知道他的鬼把戏,回道:“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边时雨温柔笑着,将缠在腰间的一缕系带扯下来,喃喃道:“是我对不起你。”
说话间,边时雨的双手绕过孙嘉树颈间,将他散落的头发一缕缕抓紧了,再用自己的腰带帮他重新扎好了马尾。
孙嘉树想说些什么,又突然哽住了,全部咽了回去。低着头缓缓将他衣襟上最后一粒玉扣系好,才低声说道:“你为什么不愿告诉我?算了,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站在你这边。”
边时雨有些触动,怔忡了半晌,恍惚应了一句:“真的?”
孙嘉树没有回答他,突然起身大步走出门去了。窗外吹来一阵风,边时雨愣在当处,自嘲也似地干笑两声,忽然觉得有些冷。
那夜边时雨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把江倾的话重重复复仔仔细细考量了许多遍,觉得不无道理,最后竟然说服了自己,第二天一早便出门打听黄氏山庄的消息。
原来每逢新年伊始,黄氏山庄庄主就会派几个儿子下山历练,顺道携带几把宝剑宝刀到江湖上拍卖。此番是派了二少爷和三少爷来,这两人一个是草包,什么都学不精;一个是剑痴,除了爱锻剑打刀外,也没什么经商头脑。
两个庸之又庸的贵少爷初入江湖,自然需要高人提点——巧在黄氏山庄庄主与房东蒋老爷是旧识,两个少爷临下山之际,就有一封飞鸽传书到了蒋老爷手上,是黄庄主托他好生照顾着两位少爷,衣食住行、人脉关系各方面的照顾样样都不许短了。
好巧不巧,这天蒋老爷又宴请两位少爷做客香霰楼,边时雨恰好充作蒋府门客跟着同去——两个少爷如同两只送上门的兔子,门边坐着老狐狸边时雨,手里早备好了笼子和锁。
“我替父亲先敬您一杯!”三少爷站起身,双手捧着酒,向蒋老爷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此来江陵,我与二哥多得您照顾,来日我们定当以涌泉相报。”
二少爷没他弟弟机灵,三少爷一番说辞后偏头对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急忙跟着也起身举杯敬酒,支支吾吾地附和道:“是啊是啊,如果不是您,我和三弟还真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
蒋老爷分别回了他二人酒,神色恭敬地说道:“哪里哪里,两位少爷年纪轻轻就能闯江湖,实在是勇气可嘉,叫我这个老爷子好生钦佩羡慕。我也不过是帮两位寻了几处住所罢了,不值一提。”说罢,又斟了两杯酒敬了回去。
边时雨在一边静默看着,心想这蒋老爷见了黄家少爷,就一副毕恭毕敬、溜须拍马的样子,倒仿佛是见到了黄氏山庄庄主本尊似的,巴不得捧着当宝回家供起来,想必这庄主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位是……”蒋老爷把目光落到边时雨身上,边时雨连忙打断他:“无名小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忽然席上传来一阵破风声,一个蒙着青黑色面具的劲装男子拎刀飞来,正是江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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