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淮扬(1/2)
淮扬是个很特殊的地方,有传言道淮扬皆为不俗人,哪怕一袭布衣加身也是除尘绝丽,赛过别地衣丝乘车的千金之子。
据说有闺秀游至江南,曾道苏杭虽美,不及淮扬。因那满街珠钗衣袜琳琅满目,叫人魂牵梦萦。天下之人早就以效仿淮扬人穿着打扮为不落俗套,甚至淮扬的风尘女子妆容也会遭天下女子观摩,更有甚,小秦淮上一曲寻常平调,也能被赞为天人之音。
然而此等印象仅限于普罗百姓,对于仙家来说,此地是祸起之处,是流亡之地,是散仙游魔最佳的隐匿所。
无数仙门欲将淮扬划为管辖地,最终都损失惨重,冥冥之中似有奇特运道护着淮扬城,使其始终以极端孤高又极其世俗的姿态呈现在众仙家面前。
本道长此以往,此地怕是会成一处鬼府或是魔窟,却不料不仅物阜民丰,而且当地人还格外排斥仙家到此。因为修行之人来此,往往是要兼并,或者号称铲除异端,带来的都是民不聊生。
于是众志成城,立下规矩,淮扬高墙之外一里都不得见有修仙世族之人出没。触犯者最终都死于非命,格外匪夷所思。
然而规矩就这么定下来,众仙门开始还意思意思抗争一下,后来索性也都不管了,并默契地维护这一不成文的规定,哪怕是地位显赫的云家也从未在明面上冲突过。最后,仙家与仙家、仙家与淮扬之间便形成了奇妙的平衡。
说到底,不过是既自己不能得,他人也莫想得的想法作怪。顺带借助淮扬各种古怪的规定保护自己或者清除异己,何乐而不为。
但总的来说,淮扬已算天下人的人间极乐。
而此刻人间极乐的扬州城外,江烟茫茫,雾锁青峰,一片浩然的白。几叶小舟行于江上,如行云中,飘然浩浩,如凭虚御风,不知所来,不知何往,自有一番开阔的意境。
江岸上是榛莽未除,入眼荒寒,细长一条兽道通向江中,通衢大道上两道极深的沟壑,人与车与马都走不了。一老一少各挑一担油布蒙着的编篓,一前一后沿着江岸走。担子不轻,二人都非健壮之人,老人蹒跚,少年缓慢,泥沙上脚印深深,叫了看了心酸。
但一老一少却不见有多少悲苦神色,似已习惯每日如此不畏辛劳地挑担入城,只有偶尔遇上好心人会用船捎带他们一程。
一老一少安安静静地走,怡然自得,忽听茫茫江面上吹笛声如飞鸟,直入云霄,清越得能带得人也畅快轻灵起来。
老人少年忍不住回头循声望去,只见遥遥几叶轻舟破开江烟悠悠行来,船头站了几人,风姿绰约,虽面目模糊,却让人相信必是天人仙容,单这气度就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船头有一少年人着红衣,分外显眼,正横了笛,见他们望来,又吹了一声,冲他们挥了挥手,笛子往腰间一插,支起长竿一撑,那载着少年的一舟便和其余几舟脱离,风卷残叶般朝他们疾驰而来。
老人少年知道是遇上好人要载他们,忙欲迎,却被那舟破浪乘风的豪壮气势所惊,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挑担少年见那舟将至岸边仍不见减势,不由得叫出了声。
“小心——!”
船上那位红衣少年却是满不在乎地一笑,在船将与江岸上一块滑润的大石撞上前,伸竿在石上一点,长竿登时弯成了弓虾之姿,仿佛下一刻便会当场折断。然而这竿到底未折,船身一荡,悠悠缓了下来,慢慢靠岸,如骤雨突歇,风定云霁。
这一荡,荡得人心惊肉跳,老人少年半天未缓过劲儿来。那红衣少年仍笑着,冲他们一颔首,道:“上来吧二位,我家哥哥心善,要搭你们一程。”
老人少年方才回神,连声道谢,心中暗暗惊叹:这少年,行船的技艺了得,仪表更是不凡,是哪来的少年英雄?
下意识地,老人便向少年腰间望去。
空空如也。
正感叹间,船帘一掀,先见一修长净白的手挑帘,后见一谦谦如玉的白衣公子自内而出,姿容丝毫不逊少年,又让老人少年看得呆了一阵。
只听那谦谦公子彬彬有礼,说道:“老人家,小兄弟,赶路辛苦了,如不嫌弃船上逼仄,便上来同行吧,左右都是到淮扬去的,正好顺路。”
老人见他显然非寻常人等,却如此亲和,不由得生出几分由衷的欣赏,练练道谢。那红衣少年帮着卸了担,船上又出来一神仙女子,毫不费力地帮着挑担上船,行动如风,看得少年一惊,目光不知怎么就躲躲闪闪起来。
而那白衣公子竟在他二人将入客舟内时给他们掀了帘,淡笑着道脚下小心,老人连道不敢当。
帘刚放下,红衣少年正欲开船,忽听岸上有一急切的呼喊:“等等……等一下!”
少年一挑眉,循声望去,就见一粉装少女披草而来 ,急急地奔过沙地,跑至身边时只见双颊微红,气喘吁吁,模样格外俏丽,打扮也格外精致。
“姑娘有事?”红衣少年似笑非笑地望着少女,扶着笛子道。
少女红着脸,刚欲娇羞地开口,身后几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来,口中道:“小姐!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少女面上闪过一丝羞恼,回头恶狠狠地剜了两名家丁一眼。那家丁一缩脑袋,见了自家小姐对着少年欲说还休的模样,眼骨碌一转,立刻抱头往回跑,口中道:“抱歉抱歉!认错了!”
少女满意地看着两人识时务地滚远,回头就见红衣少年歪着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幽幽道:“想坐船?”
少女莫名心虚,忐忑地点了点头,柔柔道:“小公子可否行个方便……”她突然顿住了,因为刚才那个力能扛担的女子探了个头出来,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回,意味不明地吹了声口哨。
少女自诩在淮扬一带,自个儿的相貌已算尚佳,然而似乎这条船上哪一个人都是仙人下凡,叫她心生渴慕。但被那眉目英气的女子一看,她便被吓得一点小心思也不敢有了。
那女子眉目间锐气逼人,丝毫不似深闺院秀,反而比男子还强硬一般。
“笛子,让人家姑娘杵这儿干嘛?快迎进来啊。”那英气女子笑道,冲红衣少年暧昧地挑了挑眉。
红衣少年白了她一眼,幽幽道:“上来吧,别后悔。”
少女心中莫名一抖,心想事成之下便不由得喜上眉梢,忙不迭点头,提裙上船,正要躬身掀帘,那英气女子伸手一撑,笑道:“小妹妹,芳龄几何呀?家住何方呀?可有郎君呀?”
少女一窘,手足无措道:“这……”
船内传来年轻公子无奈而又温和的声音,“小风,别闹了,让人家进来吧。”
女子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哼着“桃花儿朵朵开”给少女让出一条道。红衣少年嗤了一声,长竿在江岸一点,小船疾风破浪般驶向江心。
而那少女刚暗喜着入了船舱,抬眼一望便是一呆,慢慢地,脸便红透了。
只见舱内不只那神色局促的老人与眼带好奇的少年,以及拦她去路的英气女子,还有方才惊鸿一瞥的如玉公子,淡笑着不语,温柔得如一轮圆月。
另有两名男子,一人白衣,宛若霜雪之下、天山之上的高岭雪莲,清清冷冷,本是一副不近人情的高人模样,却因肩上枕了一安睡的黑衣男子而倍显温柔。
方才少女掀帘,透了一束光,正正照在那一黑一白身上,白衣公子轻轻抬手,用广袖替那黑衣男子遮去亮光,而后不咸不淡地扫了少女一眼。少女心中咯噔一跳,忽有些腿脚发软。
又见那黑衣的轻哼一声,动了动脑袋,伸手按下白衣人遮光的手,似是被吵醒了一般睁开了那双惺忪却好看得不像话的眼。他歪着头盯着少女看了半天,眼还未全睁开便又闭上了,嘟囔道:“到了么?”
“快了。”冰雪般的男子低声回答,“困就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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