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1/2)
乔远记不得那一顿饭叫了几道菜,每一道吃起来都是同一个味道,又干又涩,他只是在机械地进行咀嚼和吞咽,像一台老式碎纸机卷入一张张索然无味的废纸。
把满满一桌菜扫空后,包括周朋在内的一群男人忍不住犯了烟瘾,一个个开始往左右递烟,互相点火,一时间包厢里烟雾缭绕。女人们纷纷皱着眉头抱怨起来,有些借着唱KTV的机会躲到一边去了,有些则招呼其他女同学一起远远地坐到桌子的另一侧,避开抽烟的人。
乔远一直闻不惯烟味,但碍于周朋坐在旁边,不想扫他的兴,又不好意思坐到女同学那一边去,只能默默用手稍微遮住鼻子。
这时,桌子斜对面的陆近忽然轻轻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们这一行都得戒烟,久而久之我已经不习惯周围有烟味了——我换一个位置,跟她们一起坐好了。”
说着指了指聚集在包厢另一侧的那些女同学。
“不是吧,陆近,你们健身行业都那么讲究啊?”
“现在都一边健身一边养生的吗?”
陆近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带过,并没有对身旁那几个瞪大眼睛看着他的男同学多作解释,直接就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
乔远下意识抬起眼睛,怔怔注视着那个人从同学之间穿过,像铁砂不知不觉去追逐一个位置正在变化的磁场,回过神时却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落到了磁场的中心。陆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一只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他本能地僵住了,却听到对方对周围的人说:“那边全是女同学,只有我一个男人坐过去总觉得不太好意思。我记得乔远也不抽烟,正好,一起过去吧。”
说是这么说,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却一直没有推他,也没有去拽他的胳膊,就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等他回应。
他一声不吭,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低声向周朋道歉,然后转过去,和陆近一起退出了那片人人都在吞云吐雾的尼古丁重灾区。
“谢谢。”他说,用尽可能平常的语调。
陆近是不是在那一刻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也不敢去确认,半晌只听对方轻轻道了声“不客气”,便再无后续。而肩膀上那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松开了。
女同学们很快给他们腾出了两个位置——自然,这两个座位是挨在一起的。
因为地方本来就不怎么宽敞,为了把他们塞进去,座位与座位间的空隙几乎被挤光了,坐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陆近往自己这边靠了一下,手臂轻轻贴住了他的,仿佛身体连在一起,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能引发彼此衣袖间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
他绷直了上身,一动不动。一丝类似于低烧症状的晕眩感微微袭来,他自欺欺人地把这些都归咎于酒精和也许开到了最大的暖气。
陆近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和刚刚一样,很普通地和坐在另一侧的同学聊着工作上的事。
陆近的声音已经有一年多没在那么近的距离内听到了。他听着,把那个声音说出的一个个字都仔细地攒起来,攒在心底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像小动物默默积攒过冬的粮食一样留着以后听不到的时候重温,谁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是两年、三年、或者四年后,甚至可能没有下次了。
“陆近,你现在还是单身吗?”
和女同学们坐在一块儿,聊来聊去总逃不过这种话题。
乔远的呼吸滞了一下,太阳穴旁有东西砰砰作响,在耳际产生一阵嗡鸣,但他仍然清楚地听到了那个人的回答:“不是。”
乔远不自觉动了动嘴唇,又抿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麻木地慢慢消化了一会儿那两个字。
——是的,人不可能一直原地徘徊,总要继续向前走的。
这很正常。
他告诉自己不要理会左边胸膛里那一刻的抽痛,却阻止不了握着玻璃杯的手微微发抖,试了几次,都没法很自然地拿起来喝一口水。
每分每秒忽然变得无比难熬,之前的低烧症状似乎渐渐演变成一种慢性窒息,周围的音乐声、干杯声、笑声及叫声密密麻麻地盖过来,本应该是一派欢乐气氛,他只觉得喘不过气。
而此时已经临近九点,手机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消息提示音。
微信上乔妈妈头像旁的消息数一下又一下往上涨,基本上都是同样的内容,一遍遍地问他在回家路上没有。
乔远看着屏幕,那些不断增加的数字就像一块块压上肩膀的砝码,他终于在砝码超过他的最大负荷之前缓缓一挪身子,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你们继续聊,我先回去了。”
周围的同学听到这句话都微微一愣。陆近也怔了怔,但随即看了一眼手表,没说话。
“现在才九点,哪里‘不早’了?而且还是周末,乔远你就再坐一坐,聊一聊嘛!”
“是啊,难得大家有空聚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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