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2)
何玫春的声音响在耳后:“……房租欠了多久了啊?正好这次跑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房东那个死肥猪,我一毛钱都不想给她……”
说着,她窸窸窣窣的,好像拎起了那只黑包,手肘在戚岷游后背上撞了一下:“走啊。”
戚岷游手指从窗帘边缘上坠落,他侧过身,背着房里的光,因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找到这座城市来了,还知道我学校,下次还是会找到我们。”
何玫春眼眶深凹,眼睛也醉醺醺的,没有对焦似地无神,她轻飘飘地说:“你之前晚上不是总不回来吗,住在那个同学家里……这段时间,你再过去就好了嘛……快别说了,那个挨千刀的说不准已经要找来了……”
戚岷游嘴角轻勾了一下,一个幽暗的笑容,带着颓然的自嘲。
“这么晚了,同学不会欢迎我的,”他说,“你走吧,我今晚就睡在这儿。”
何玫春想折腾吗,她也不想在夜里奔逃,电话里的情人更是勉强收容她。这个小窝,再破旧阴暗,也遮风挡雨地住了好几年了,不可能没点感情。她忽然心存侥幸,把拎包放下了,说:“大晚上的,兴许他早在这破地方绕晕了,已经走了吧?……”
他没走。
戚岷游没有发出声音,同时他按住了心里的那只恶魔。
——戚军还在楼下,他绕回来得很快。为什么他在这儿停留良久?难道之前带他经过时,自己露出了什么端倪吗。戚岷游没忍住地想。
与此同时他知道,这时候只要他拉开窗帘,朝下看一眼……
这么一会儿,何玫春就被自己说服了,她不打算今晚跑了,好像是认定戚军已经离开,或者,打电话、收拾东西,这样慌里慌张地折腾一通后,她又恢复了惯常的烂泥似的状态。
她走到窗边,勾着背往外瞄了一眼,楼下一片寂静,鬼影也没一个,于是心下顿时更定。
就在这时,他们都听见楼道传来一阵声响,几乎不用凝神去辨别——女人尖锐的大嗓门,是何玫春口中的“死肥猪”房东,其中混杂着哒哒的脚步声,还有另一道男音。
“就是这家了,”女人停下脚步,看了眼瘦高、脸上还依稀留着年轻时俊朗影子的男人,忍不住多嘴道,“你大老远地来找人,我提醒你一句啊,这个女人,一天到晚喝酒,私生活也乱得很,不要受骗哦。”她拎着一看就从摊子上买的宵夜,散发着一股垃圾食品辛辣的味道,嘴上越吐露越来劲,“工作没有一份,我的房租嘛,也是几个月几个月地拖着……要不是看她儿子可怜,我……”
戚军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深色的瞳仁里似反了道光,他压低了声音问:“她儿子,嫩吗?”
女人笑了,答:“十六七岁……当然嫩。”
戚军也笑了一声:“你那咸猪手,有没有摸过?”说完,他背过身去,开始敲门。
铁门哐当地响,女人尖利地骂,门里面的人听得心惊肉跳,至少何玫春一脸惊恐。那声音,似乎从铁门上震到了她身上。
戚岷游伸手要去开门,被她一巴掌打在肩膀上,不轻也不重,她瞪眼道:“你干嘛!”
戚岷游面无表情地说:“他会一直敲,待会儿楼上楼下的都会过来。”
“来了更好,那个孙子就不敢干什么了。你不准开。”她说。
那些人会管闲事吗?
戚岷游却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一点声音。
今晚的作业他还没写,书包在何玫春房间,他懒得去拿,一下子躺在了床上,夏夜气温极闷热,他憋了一身的汗,后背和四肢都黏糊糊的,脑子
也乱成了一团。身侧捏了拳,无处发泄,只有指关节绷紧得发白。
他早从一开始就该拿定主意,把戚军直接带回来,他要什么,目的是什么,全部都说清楚。他也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任他拿捏了。
眼眶热得有些发酸,他掏出手机,看了一会儿联系人的名字,然后把手机捂在胸口,打开了房间的小窗,呼吸着外面燥热但干净的空气。
此时的萧岁却也在室外。
他喝了点酒。
倒不是写作不顺,而是他母亲今天从戒毒所里放出来了。关系是她娘家人那边打点的,比萧岁预期地要早一半时间。
母亲提出要与他见面,极亲的几个长辈也都在,饭桌上他外婆流了泪,萧岁却无动于衷,他喝了酒,车没法开,更载不了他们回家,于是他就像往常一样,没有人情味儿也没有礼貌地,当着众人的面,兀自步行离开了。
中间他拦了辆的士,昏沉沉地靠在后座,往事如无数碎片一般飘进脑海里。父亲的脸,母亲的脸,还有胸口的那道长疤,流血和哭泣……神经交错混乱,他恍然间竟突然想起那句“母亲虽有罪,但罪不至死。”
那是小孩儿曾经给他的书评。
——后来他跟他提过。
萧岁记得那时候他嗤笑了。
事实上,他的母亲,也罪不至死,但他在自己那些作品里,不止一次地让主角手刃过母亲。
“先生,你让我一直往前开,前面真没直行的路了,往左还是右?”司机也挺无奈的,问,“有想好去哪儿吗?你家在哪里,报个地名儿吧,我载你回去。”
萧岁说:“往左。”
接着他像是清醒了,充当电子导航给人指路,大概跑了两公里后,他结账下车,直接迈进了一漆黑隆冬的老小区,里面的照明系统就跟鬼火似的。
司机很善心,在后面喊:“先生,我这有把不用的小手电,你拿着吧?”
萧岁只是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电筒。
他一路穿过两条窄巷,不得不说,像这种杂物很多的小区,野猫太频繁出现了,因为容易找到一个地方栖身。他的裤脚似乎被受惊蹿过的一只野猫,挠了一下。
萧岁也不知道怎么就往这儿走了,他很少过来,除了他本来就极少出门,戚岷游本身好像也不愿意让他踏足这块区域——可能因为这边破旧、脏乱、市井,更因为这儿有个何玫春。
小孩说过自己的母亲。萧岁思索过,用不着法律程序,拿一笔钱,直接说“离开你的儿子,他归我养了”,行得通,但一定还有后续的很多麻烦。
萧岁走到楼侧,他如果没记错,戚岷游那个小房间正对着这边。风吹过夜色,钻进灌木丛里,萧岁则站在那儿,迷离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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