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下)(1/2)
任谁也想不到,南阳郡主刚一入京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马上的是郡主,躺下地上捂着断腿打滚的也不是普通人,谁都知道此事难以善了。
这回两边都免了排队入城,直接被带入了城内,由于这几个衙内断了腿,是被抬进城的,按理说城内外纷争琐事应由管理治安警戒的兵马司处理,但考虑到双方扎手的身份,京兆尹不得不出面掺和了。
俗话说当官难,京兆尹田疏觉得自己这京兆尹当着更难,别处的地方官都是一方豪雄,说一不二。
但京城是什么地方,京兆尹说起来看起来威风,在真正的高官眼里也就一个干杂事的,一有冲突他这当京兆尹的就得两头讨好,还得互相保住脸面,不然人家就得打他的脸。
不过要他辞了这份肥差,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大致听过事情起末后,田疏才意识到这事不是一般扎手,心里恨死了张源这几个混小子,平日里对着普通百姓为非作歹,闹出事后掏点钱解决就是了,那南阳郡主是能用钱打发的?
眼皮跳了几跳,田疏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老脸,揉出一个灿烂又不谄媚的笑,才迈着四方步往前走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宁归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京兆尹府上的雕栏玉饰,瓷瓶古董,她倒没别的心思,就是好奇京城官宦人家是怎么装点,回头让南阳郡府也学学这边的风格。
在田疏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在外占地一方的勋王哪个不是豪富?能看得上他这四品官邸才有鬼,此时他暗恼没有记住古人“财不露富”的教训,多半是被郡主看出马脚了,不过对方没说,自己也该表现得懂事点。
恭敬行礼后,田疏介绍自己道:“在下京兆尹田疏,想必郡主知道在下的来意。”
宁归点点头,她还真没有打笑脸人的意思,何况这事还得交给眼前这人处理。
见她配合,而不是故意找茬,田疏心里舒了口气,寻常衙内闹事,最怕双方都在气头上,非要自己把对方整个你死我活,好在郡主看起来还是个讲理的。
他往前两步,把肩一垮,根据往日经验,年轻的公子小姐最吃这一套,态度放低一些,对方心里就舒服一些,田疏低声说道:“张家、景家那几个混小子已经认错啦,他们有眼无珠惹了您,现在腿也断了,回去还不知道受到什么惩罚呢。不瞒您说,翰林院的张大人平日里是个护短的,都传话说回头就将张源那小子禁一年的足,别家的子弟也少不了受罚更重……”
他说的话极有蛊惑力,却免不了让小郡主想起在太子营地被祁护卫等人暴打了一顿的麓州守备张迹,明知张迹谋害自己,却没有证据,他上门负荆请罪也只能打一顿解气,这几个衙内调戏自己时,人证可少不了,解了气就放过他们可不是睚眦必报的小郡主的风格。
宁归对田疏的劝解不置可否,说道:“这事儿不是我惹出来的,怎么处理由我一人说了——不好吧?把他们都叫出来商量呗,知错就改的话,本郡主也不是不能饶了他们。”
听她有松口的意思,田疏背上的汗都少了许多,赶紧陪笑道:“自然是要认错赔礼的,而且肯定真心实意,张大人说了,张源有眼不识珠招惹到您头上,为防郡主以后见到他心烦,张大人马上带全家搬出宅子,那宅子就送给郡主了,以后两宅合一宅,郡主住得也舒服不是?”
没想到京城宁府的翰林学士邻居就是张清,果然奇妙,又有些好笑,但宁归不打算趁这事贪财,继续道:“田大人,我要的是认错赔罪,不是打发叫花子似的赔偿!”
田疏明白自己说错了话,郡主是什么身份的人,脸面比身外之物重要多了,自己实在没说到重点,连忙补救道:“当然,当然,那几个混小子会亲临郡主府上磕头谢罪,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几位大人自然也要来谢罪的。”
宁归要脸面,几位大人也要脸面,这样自损脸面来谢罪虽说不上有什么新意,但诚意还是很足的,可惜这只是几位大人的想法。
小郡主可不这么想,见京兆尹许久没领会到她意思,问道:“那现在呢?那几个小畜生在哪呢?”
郡主说他们是小畜生,田疏可不敢说,抹了把汗道:“禀郡主,几位……几位公子正在府后被大夫照看着。”
“让他们现在来磕头谢罪。”宁归直接下了命令。
田大人脑子有些懵,以为宁归不懂自己手下下手有多重,说道:“等他们腿伤好点,就能来谢罪了,现在大夫正给他们接骨呢,这骨头不赶紧接上,以后就残废了!”
宁归眯了眯眼,她本只是十多岁的少女,气质上也只是个娇滴滴的大户女子,却因为一个表情就显出了威慑力,与她面对面的田大人从中读出了许多:嘲弄、不屑、玩味……
没来得及想为什么会这样,宁归就释放了自己嘲弄的一面:“你没听清吗?本郡主要他们,现,在,过,来。”
她一字一顿说得铿锵有力,容不得人做第二种联想,田疏还想努力缓和:“郡主,张源是张大学士的幼弟,景褚的叔叔是朝奉大夫……”他想说杀人不过点头地,现在让几个断腿的公子哥来磕头谢罪,不就是逼着他们变废人吗!
宁归笑了,笑得很轻,但能让周围人听见,她只笑了一声,道:“我不管他们家里人是什么身份,他们几个是白身吧?冒充三品高官,调戏当朝郡主,强夺郡府令证,你说,他们加起来几条命,够死几次?”
田疏越听,越是冷汗涔涔,心道你们几位爷做点啥事不好,干的都是杀头的事,这让人怎么保。
小郡主的意思表示得很清楚了,就是要这几个衙内成了残废,让他们都瘸一条腿见不得人,也彻底断了他们为官之路。
如果不从会怎样?先不说这几位爷做的事是有人证的,谁不知道南阳郡主马上会被册封成公主,身为抗胡英雄遗珠,本朝唯一被“收养”的公主,民心、臣心、君心都在她身上,真闹得狠了让圣上知道,几个衙内的下场也许更惨。
身为京兆尹,田疏是个相当聪明的人物,立马想通了关节,不是我不想保,是真保不住了。
别看小郡主柔柔弱弱的,心不是一般的狠,当务之急是不能让郡主觉得自己不作为,把火烧到自己身上,田疏下定决心就不犹豫。
宁归见他面上表情变幻,知他心里复杂,倒也不急,果然,这京兆尹还是开口果断应下:“郡主有命,不敢不从,下官这就叫他们来。”
他说的是叫他们来,不是请来,宁归很满意,若田疏还不听话,她不介意把事情闹得更大些。
田疏没有胡说,几个被打断腿的衙内就被安置在府后,因为还不敢冒着惹怒郡主的风险将人领走,所以请来了大夫在此处为他们接骨。
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们儿再次面临难忍的疼痛,叫得像杀猪场似的。
但再怎么叫,他们也知道这骨头必须接上,否则以后怎么东游西走四处快活?何况身为官宦子弟迟早要走上为官之道,而形容不端正、身体有残缺的人是不准做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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