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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柜台,工人新村,番瓜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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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柜台

最近阿娘身体不好,阿爸就带了阿哥和我到他的单位,和他一样早出晚归。我阿妹则跟我妈去她学校打发时间。当然,我们也不是去吃闲饭的。他说要我们从小就接触一下社会,知道劳动光荣,钞票来之不易,生活的艰辛。这我知道,不劳动者不得食嘛,要吃饭就得干活。其实,阿哥早几天就被阿爸叫去参加什么劳动了。当然,在我眼里做学问是更累、更痛苦的活。

阿爸每天给我们每人一角五分,一角做车钱,从武胜路四十六路终点站,乘到共和新路旱桥下面,正好五分。另外五分是一天的工钱。为了省下这一角车钱,我和阿哥每天要花上两个小时来回走着去上班。

可我还有个累赘,就是那只三个月大的麻雀。按麻雀的年龄,它已是个青少年了。平时我把它养在一个纸盒里,边上开个小口,放在大橱顶上,让它自由出入。纸盒旁边放了一只食碗和一只水碗。每天一大早它便跳出盒子,先吃几粒米,再喝上几口,便在房间里飞来飞去,开始它一天的自由活动,它已把这里当家了,不会飞走。可现在不行,我要早出晚归,万一外面的老麻雀来勾引它,能保它不出事?最后决定带它一同去上班,可我买不起鸟笼,晓萍就向她大伯借了个绣眼笼子,还有深蓝的蒙布。我把鸟笼系在竹竿上,每天一大早扛着鸟笼去上班。海伦看了又不顺眼,讲我像白相人,等阿婆回来要告我的状。

今天到了公司才知道让孩子参加暑假劳动并不是我阿爸一人的发明,有不少职工的子女都来参加劳动。我想他们应该是和我一样,家里没大人,怕他们闯祸,只好弄到单位里来看着。

我们这些孩子分成了两组人马,年纪大一点的到公司仓库去搬搬东西,推推车子,说白了就是做苦力。小一点的跟公司人员到各个基层水果店去站柜台。

我和一个年龄跟我相近的女孩分在离公司最近的一家水果店。她叫招娣,瘦瘦的个,黑黑的脸,梳着一条又粗又长的辫子,在我眼里怎么看都像个农村小姑娘。她自傲地告诉我,她爸爸是公司的党总支书记,她还问我爸在公司里是做什么的。阿爸关照过,在公司里不许“骑他的牌头”(不许炫耀他的职位),便随口说我爸是看看门的。

到了那里才知道这是区中心店,有好几开间门面,除了水果还供应南货,规模不小,就是水果的品种没有淮海路和太平桥的多。经理说,店里的强壮力都调去抢运西瓜了,所以人手有点紧张。

说是站柜台,也无非是帮着看看摊头。见我们闲得慌,店经理叫我们把水果摆摆整齐。这太容易了,淮海路上水果店里的萍果生梨等都是摆得整整齐齐的,特别是西藏路和福州路口的丰实果品商店,那里货架上的水果摆得就像金字塔一样。起先我还以为这是为了好看,后来德明告诉我,有个小偷想吃萍果,称人不注意,想来个顺手牵羊,撩起衣服做掩护,拿了最底层的一个萍果,不料这个萍果一拿走,上面的金字塔就坍了下来,那小偷就倒了霉。

听人说住闸北区的大多是低收入的劳动人民,现在看来这话不假,从穿着上就能看出来。再就是我们站了一上午柜台也没几个人来买水果,倒是西瓜摊头一直在忙。那堆成山的西瓜,只卖三分钱一斤,再不贱卖的话,就要烂掉了。阿娘讲过, “水果不烂, 好赚千千万万。” 而且我发现,这里的水果比我们那里要便宜得多,我想就是这里穷人多的原故。

午饭时阿爸给了我两角代价券(菜票)和半斤饭票,让我自己去食堂吃饭,他要去基层店去检查工作。从食堂的价目表上看,红烧带鱼是一角,红烧大肉加菜底一角、肉酱炖蛋一角三分。最贵的是红烧小肉,每份一角六分,有小半碗,烧得是浓油赤酱,上面一层油。各色蔬菜三分一碗。我要了一份红烧小肉,又花三分钱买了一碗我喜欢的炒长江豆,省下的一分买了一碗番茄卷心菜猪油渣汤,打了半斤饭。要是在平时,我是不喝汤的,今天汗出得多,嘴巴干。

食堂的阿姨讲她从来没有碰到过一个小朋友一顿饭要花两角钱吃半斤饭。我告诉她我做了一上午的生活,吃少了下午做不动。这阿姨眼光太差,难道她没看出来我和这里的人有点不一样吗?

吃食堂的都是些附近的一些商家和工厂的工人,因为单位里没有食堂,便在这里搭伙。有的单位还补贴一些搭伙费,要是居民来吃,则自己掏搭伙费。像这样的居民食堂,在我们那里基本上每个里委都有一个。吃食堂虽然方便,但开销较大,所以天热不少人自带冷菜冷饭便将就过去。

我边吃边注意周围的人,果然,吃荤菜的很少,很少有人吃两只小菜的。一个大汉(山东人?体重至少是我两倍) 只买了四个馒头 (怎么吃得饱) ,一碗番茄卷心菜猪油渣汤。他馒头咬咬,汤喝喝,吃得津津有味,一顿饭才一分钱(馒头只收饭票,不收钱)。身旁的一个阿姨只买了一只汤,半碗鸡毛菜(三分一碗),也吃得开开心心。看来食堂阿姨说的有些道理,我太大手大脚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阿哥来了。他只要了一碗落苏(茄子) 和一碗汤,一共才四分钱。看他可怜,我就把省下的两、三块小肉全都给了他,还对他讲,这样太做人家(节约)了,吃得好才有力气。阿哥却讲我是“脱底棺材” (大手大脚,吃光用光) ,不晓得节约。我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想,省下来的饭菜票要还给阿爸,又不能换零用钱,不吃白不吃。

饭后我并没有急着回商店,而是到了共和新路旱桥,从桥下的楼梯上了桥。我有段时间没来旱桥了,我知道旱桥是上海最长的桥,不过下面没有水,是五、六条铁轨,还横跨过两条马路,故称为旱桥。我往桥下看了一会儿,便走着下桥了。

突然,我听到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只远处有两辆马车急驶而来,车轮滚滚,却没有尘土飞扬(那时的路面很干净)。赶车是两位解放军,马车上是好几袋粮食,就像打仗电影里老百姓为前方送军粮。那马好像是在小跑,速度却很快,马有四条腿啊。我很好奇,又觉得奇怪,难道解放军连卡车都买不起。后来才知道,不是解放军没钱,而是在城里除了解放军别人不能养马,那应该是退役的军马。现在马在上海也是希罕物了,前两年我们还在人民大道看到过马戏团养着的马,后来再也没有见到它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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