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2(1/2)
不知道是不是炉子烘得屋子里太暖和,陈瑛坐在椅子上竟然睡了一会儿——要不是椅子板正得太难受,他能睡到天亮。他站起来解了贴里上的护臂,扯了扯扎出褶子的袖口,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天刚蒙蒙亮,雪早已停了,一片银装素裹。一股寒风冻得他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青黛听见开门声,立刻出现在门边:“公子。”
“帮我打水来。”
青黛动作倒是快,陈瑛匆匆洗漱过后又钻进了暖烘烘的房间。他走到陆子籍床边坐下,手撑在膝盖上望着他出神。陆子籍忽然哼哼两声,睁开了眼。他还有点迷糊,迷迷瞪瞪地望着陈瑛。
“醒了?”陈瑛凑近去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如释重负地靠在椅子上。“睡得怎么样?”
“你哭了?”陆子籍看着他发红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你值得我落这么几滴金贵的眼泪吗?”陈瑛一挑眉,故作严肃地问道。
陆子籍闭着眼睛,趴在床上点了点头。
“不要脸。”陈瑛被他欠抽的样子逗笑了。他忽然正经起来,俯身注视着陆子籍,压低嗓门说道:“我为了你可是一宿没睡,你自己想想怎么补偿我。”
“听你吩咐。”陆子籍一脸英勇就义的壮烈模样,陈瑛见了恨不得把他耳朵拧下来。
“一会儿先喝药,我怀疑你有内伤。”陈瑛戳了戳陆子籍的额头,给他把一绺头发拨到耳后。“然后起来喝点粥,我再好好跟你说。我让青黛过来伺候你,我去换身衣服。”没等陆子籍回话,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等陆子籍再看见陈瑛的时候,他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袍子,高束着头发,额上系了一条檀色抹额。陆子籍一愣,直勾勾地望着他,眼睛瞪得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什么?没见过?”陈瑛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走到床边坐下。
“你这是......”
“回忆。”陈瑛含笑望了他一眼。陆子籍对他这双眼睛完全没有抵抗力,被他看了一眼就只会傻笑。他突然想起来,面前这人这一身打扮,完完全全就是十年前的放大版。
“没出息。”陈瑛伸手盖住陆子籍的眼睛,另一只手翻着膝盖上放着的纸张,问道:“你喝了药吗?吃了点东西没有?我怕你一时半会儿受不住。”
“吃了,你放心吧,我这身体素质......”陆子籍往前挪了挪身子,突然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这身体素质,能扛住陆远的毒打也是不容易。”
陆子籍对陈瑛直呼自己父亲大名并不在意,耸耸沉重的肩膀说道:“他疯了。”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
“不好奇,这种事情只要你肯打听就没有你不知道的,我有时候怀疑你比茶楼说书的知道得还多。”
“您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这么贫。”陈瑛被他说中心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说正经的,我很感动。”
“我谢谢你这面无表情的感动。”
“我要不要给你哭一个?”陈瑛冷冷地瞪了陆子籍一眼,吓得他乖乖噤声。
陈瑛满意地看着身边这个聒噪的家伙老老实实地坐着不说话,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假如你想逃出去,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我能躲一时不能躲一世,你要知道,‘不孝’可是十恶之一!”
“我才不用这么下三滥的法子。”陈瑛把手上一沓子纸丢给陆子籍,然后靠着椅背期待地望着他。
“这是什么?”陆子籍翻了几张纸,“地契?租契?有什么用?”
“你仔细看看这上面签的字、盖的章,眼熟吗?”
陆子籍仔细看了看,目光狐疑地望着陈瑛。“你怎么会有这些?”
“因为我有钱,而且我很闲。”陈瑛微微一笑,盛气凌人地抱臂靠在椅背上。“那几年赋闲在家,除了做生意和盯着陈烨读书以外没干过别的,租房子纯属意外。”
“你的意思是这些房子和陆远有关系?”
“关系大了。”陈瑛笑道。“你知道这房子在哪吗?我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事儿——不知道我爷爷当年想的什么,可能他以为近郊的房子会升值吧。事实证明他想多了,这年头有钱人都在自己园子里头造山水,谁会住在那鬼地方?”
“然后我爹就住了?”
“不,不是你爹。我当时听到管家说有人要租房子,我也没理,叫他打听一下是不是流民或者逃犯之类的人物,不是就可以租出去。管家说这个人长得不像是逃犯,但是提出了一个要求——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住在这里。我觉得很奇怪,这附近只有一个破庵,能有什么人跑这来找人?”
“所以你去打听了?”陆子籍早就知道这人的套路,无奈地接话道。
“反正我很闲,也很好奇,就去打听了一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了我爹。”
“你这人真没意思,什么都是你爹你爹。”陈瑛站起来倒了杯茶喝,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发现这个房子是你弟弟的出生地。”
“真是大发现。”陆子籍冷笑道。
“你先别笑,你仔细想想,假如没有记错的话,从生孩子的时间往回推,就算是早产,那么怀孕的时间也一定是在□□个月前——看看这个日子,你们那时候不是还戴着孝吗。”陈瑛忽然严肃起来,陆子籍听了他的话,沉思了片刻,恍然大悟道:“确实是,我伯父那时候去世了,按常理来说陆远应当服齐衰不杖期一年,而我服小功五月,是七月除的服,那实际上陆远从前年二月带孝……”
“再看看这个?”陈瑛抽出一张按着手印的纸。
“什么?”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去和庵里的姑子打听这件事——陆远可从不避讳’陆夫人’这一说,姑子们都知道住持去给陆夫人看脉。那姑子画押的纸上写了陆远的妾室怀孕月数之类的证明,还有接生的稳婆、最后一次看脉的郎中按的手印。你再看看时间——”
“天祐十五年二月,这时候的记录是有孕四月,也就是说这个妾室——”
“陆子仪的实际生日应该在天祐十六年七月左右,你爹怎么说的?”
“他没说,我只记得我们从宁州回来以后,那时是十八年二月,他说陆子仪四岁了,其实他到七月的时候才三岁。”陆子籍若有所思地说道。
“孝期生子,陆大人很厉害嘛。”陈瑛玩味地看着陆子籍。
“可这些人......他们要是不承认怎么办?”
“我当然有办法,先别说这个——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陆子籍的眼神十分坚定,“省得他老让我跟这个那个结婚。”
“想好了就行,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他?”
“明天。这个不能拖,再拖一会儿搞不好他就找下家了,更麻烦。”
“那你先在我这住一天,好好想想——”陈瑛掐着陆子籍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怎么补偿我。”说罢便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给陆子籍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陆子籍不能在陈瑛家久住,只待了两天便拿着各种证据去找陆远摊牌。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大把握,陆远会不会答应退婚和分家都还是未知的,他也从来没试探过陆远的态度。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既然这个家不需要他,他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唯一值得留恋的那个人早就成了一抔黄土,剩下的又不待见他,留下来做什么?
“我陪你去。”陈瑛站在陆子籍身前,把斗篷的系带整了整。
“你去做什么?下着大雪天气又冷,你的病才刚好,到处跑什么?”
“我不听。”陈瑛看也不看他,粗暴地打断了他的絮叨。
“真拿你没办法。”
“你敢和陆远摊牌说你断袖么?”陈瑛笑着看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