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1/2)
楚王目视着一行人远去,心中拈着一把汗,直到王妃的朱轮车看不见影子了,宫监在一旁催促,才转身上了暖轿,到宫中去见皇后。
倾城坐在车轿内,虽不曾打开轿帘向后观望,也知王爷的目光一直追随,索性头也不回,调皮地嘟起嘴巴歪头吁了一口气:被宠溺太过,就丧失了自由,没有王爷陪着,就不能出行了吗?
两个时辰之后,到了城东落凤山,只见山上松柏密植,遮天盖日,山脚下荒草有一人多高,一眼望去,不见尽头,偶尔有几只鸟雀从中蹿出,叽喳鸣叫几声,复又不见。
寺庙门口有两只石狮子,左边厢的雄狮张开大口注视着前方,右边厢的雌狮则闭口戏玩着小狮子。
寺庙的住持早已得知楚王妃将来,已率领僧众在门口等候,见倾城被从车轿上搀扶下来,急忙上前接驾,将倾城一众迎进寺中。
过了几层院子,到了大雄宝殿,为七开间重檐歇山顶式建筑,位于两层高台之上,高大舒展,宏伟庄严,顺着石雕两侧的台阶上去,殿前是精美的浮雕汉白玉蟠龙玉柱,窗户是透雕麒麟、莲花图案。
到了里间,只见大雄宝殿内供着西方三圣,皆是七彩花玉雕成,佛像的面部、身体是墨绿色玉块,金冠、袈裟为金黄色玉面,在旁边莲灯的映衬下,散发出莹润、庄严的光芒,像一只神圣而又温暖的手,抚慰着人的心灵。
倾城接过主持递来的香,拜了三拜,插进鎏金浮雕花卉纹三足铜炉里,然后在黄绸缎蒲团上跪了,叩首连连。
大雄宝殿的西侧为地藏殿,东为药师殿,分别到里间跪拜了地藏王菩萨和药师琉璃光如来。
过了大雄宝殿,前面山顶之上就是送子观音雕像了。雕像端坐在百级台阶之上,外面罩着一个椭圆塔形立体镂空浮雕,远远望见,墨绿中几点金光闪闪,神圣而又让人向往。
顺着百步云梯上去,抬头见观音菩萨正怀抱一小儿站在莲盘之上俯视着自己,倏地发觉竟跟梦中所见极为相似,神色一凛,跪倒叩首,再叩首……
泪水似一层水幕般模糊视线。将带来的多盆胡蝶兰鲜花献上,又焚上香,心中默默许愿……
过了送子观音雕像,前面就是化生池了,乃是迎着温泉流用鹅卵石铺就的一个圆形池子,里面的温泉水沸沸如汤,冬天亦可沐浴,顶上是一个大型八角亭子,边檐挂满了灯笼。
这就是两个孩子口中求子最灵的化生池了,今儿是下元节,依着本地习俗,前来化生求子的人本当络绎不绝,因着她的缘故,寺中戒严了的。
寺中的方丈念诵着《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倾城将蜡制男偶‘摩喉罗’自袖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到池中,心便也似那池滚烫的温泉水一般蓄满了温馨和热忱。
方丈道:“王妃若要求子,老衲寺中倒有一个最为灵验的妙方。”长眉下的眸子里蓄了满满的神秘。
倾城一听,迫切道:“是什么灵验的方子,法师快快讲来。”
方丈道:“后山中有一处金童阁,里面的童子乃是观音身边金童下界,专授生子秘诀,分为三等,一等童子居正殿,专为达官显贵们服务,二等童子居后罩房,为中等人家的太太们服务,三等童子居倒座,为下等人家的媳妇子服务。若有那求子不成的,一进了这金童阁,倒有不少很快怀上的。”
倾城一听十分欢喜:“法师,若有这样的一处所在,速速带本王妃前往。”
方丈面上微现难色,“这……王妃有所不知,老衲开了这样的一个院子,要供养那些个童子,实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于是前来求子的香客,要进那院子,必得先行布施。”
倾城笑道:“还当是什么,原是为着这个,这有何难。”说着,从皓腕上褪下一个和田羊脂白玉贵妃手镯来,递给方丈:“这个,可够用了?”
方丈接过,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一眼便知价值不菲,于是满脸堆笑,连声道:“够了够了,王妃请!”
他在前面带路,一众侍卫、使女、宫监们护着倾城跟着。方丈止步道:“王妃,这金童阁虽说求子灵验,可也有一宗特别之处,只容求子妇人一人前往,不准家人随侍们跟随,若要跟了,便不准了。”
倾城一听,忙冲随从们道:“你们在此等候,本王妃去去就来。”
侍香急道:“王妃,您一人前去,奴婢实是放心不下。”
侍卫首领张宁也道:“王妃,王爷临行之时千叮咛万叮嘱,要微臣必得保王妃平安,如今王妃一人往那荒山中去,让微臣如何能够放心?”
倾城道:“有方丈陪着,能有什么打紧的,你们也太过小心了的。”
伴芳道:“王妃可否等下次同王爷前来,再往那后山去?”
方丈道:“小施主可是糊涂了?王爷即使来了,王妃也只能一人前去才会灵验的。”
张宁道:“王爷若是来了,王妃要一人前去,王爷也不会怪罪下来,如今王爷不在,王妃独自前往,王爷若是知道了,定会责罚臣等,还请王妃垂怜臣等!”
方丈见状,叹了口气,“今日是下元节,佛门中的十斋日,求子最是灵验的,倘若过了今日,之后再来,恐怕再也没有这个好机缘了。”
倾城亦想起梦见观音送子一事,于是大红罗袖一甩:“王爷若是怪罪下来,由本王妃一人担着,谁要是再敢啰嗦,本王妃绝不轻饶!”
随侍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言语,一颗心都紧紧悬着。
方丈道:“各位贵人,本寺闻得王妃要来,早已戒严并且各处严加勘察,绝无一处漏洞,所以这后山里里外外也是有一众僧众把守,绝无安全隐患,还请放心才是。”
众人听了,方才稍稍宽慰。
前面果如方丈所言,几十步远便立着一个护院僧人,手持棍棒,如宫廷侍卫一般。
侍从们只好跪倒,叮嘱道:“王妃小心,臣等在此恭候!”
倾城便随了方丈往后山而来。
后山的树木更加高大、浓密繁茂,鲜有建筑,偶有不知名的大鸟受惊而起,扑棱着翅膀向旁处飞去。倒把倾城也惊了一惊。
因着心中的热念,却也不甚在意。
就这样,跟着方丈沿着石阶翻过后山,在半山腰密林掩映下,隐隐现出一座院落,粉墙黛瓦,门楼两旁栽种着修竹若十,一如江南宅院。
进得前来,却见门上无匾,倾城不解,看向方丈,方丈道:“王妃有所不知,此金童阁,乃是谪仙下凡,遁迹于山林之中,因不想为凡尘所扰,故而不曾在门上挂匾。”
倾城并未多想,便随方丈进得门来,绕过百子嬉春图石影壁,又过了垂花门,进到天井院中,见院内青砖铺就的十字型甬路隔出来四块绿地,里面栽种了各色花木,因着时下为初冬季节,倒也没什么绿意。
不过那花木的风骨,却和四面的游廊、房舍一样,透着江南的风流隽秀、玲珑袅娜,仿佛一个穿着薄纱、怀抱琵琶的画舫美人。
倾城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嗅到那些花木的香气。
虽说是冬季,倒是觉得温暖如春了。
方丈殷勤如宫中的内监,“王妃,您这样的身份自是要进正房的,不但要进正房,还得里面的金童首领来侍候您。按理说,那金童是要出来迎接王妃的,可毕竟是神仙下凡,倘若循着世间的礼节,或许会失了仙体,求子一事便不灵了,还请王妃恕罪。”
倾城道:“不可打扰了金童,一切按寺中规矩来。”
方丈道:“王妃海量。”说着,上前去亲自掀开杏黄软帘,将倾城让进去。
进到里面,倾城顿觉香气扑鼻,这是一种重来没有闻过的香气,不知熏的是什么香料,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竟将近日来求子心切的焦虑情绪散去了几分。
倾城抬螓首,见正堂墙上挂着四扇描金镂雕石榴麒麟木挂屏,屏下摆放红漆雕花桌椅,桌上是一只铜掐丝珐琅双螭龙耳环子母花瓶,瓶中插着大束粉红色绒合欢花,每一朵都团成绒球的形状,像一颗颗鲜润的梅子。
香樟木镂空雕刻枣生桂子落地罩将正堂与东西暖阁隔开,中间留有月亮门,供人出入,水粉色撒花簇锦绸绫帷幔低低地垂着,将室内的光线遮得暧昧不清。
方丈轻咳了两声,唤道:“神童,贵客到了,快快出来相见。”
只听见自西暖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响,帷帘一挑,打里面出来一个俊雅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秀发飘逸,面如冠玉,穿着一件湖水蓝色绸缎袍子,衣襟、袖口露出白狐狸绒毛,手里拿着一支刻着“卿”字的翠色玉笛,恍如天神下凡。
那少年到倾城面前翩翩礼道:“见过楚王妃。”
倾城朱唇轻启:“免了。”
方丈恭谨道:“老衲不耽搁王妃与金童叙话,告退。”
说着,退出去了。
金童将倾城让到椅上坐了,亲手烹了热茶奉上。
倾城将那琉璃盏接在手中,轻啜一口,只觉得呼吸通畅,神气清爽,将这些时日求子不得的火气去了几分,忍不住问道:“这烹的是什么茶?”
金童恭谨道:“回王妃,烹的是合欢茶。”
“合欢茶?”,倾城叹道,“素日里花茶也喝了不少,却独独没有喝过这合欢茶,想不到竟是这样清新爽口的。”
金童见王妃欢喜,也略放松了些,俊目含了一抹喜色,“王妃有所不知,合欢花味甘、性平,有散郁、安神之功效,见王妃面色略显憔悴,可是夜里睡得不大安稳?若果真如此,这合欢花茶最是能安神助眠的。”
倾城笑道:“近来本王妃因着求子一事,心火上升,颇感焦虑,夜里便也睡得不大安稳,如今饮了你这里的合欢花茶,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只是这合欢花茶虽好,也终究是治标不治本,若是能有生子秘方,让本王妃得偿所愿怀上麟儿,那才是最要紧的呢。”
金童曲眉道:“常言道,欲速则不达,王妃想要求子,也需顺其自然方好,否则焦火上升,心情紧烦,便越发的难以怀上了,小童这里有一支曲子,可助王妃放松身心,保重贵体,如此,便与怀胎生子更近了一步。”
倾城食指的指尖在斜红附近轻按,“是什么样的曲子?”
金童道:“回王妃,是有名的笛曲《鹧鸪天》”
倾城螓首微颔:“弹来即可。”
金童玉笛横陈至嘴边,如水双眸平视着前方,气流从牵成橄榄形状的双唇间进入吹孔,发出脆亮而又净润的声音。
在舒缓、清亮而又欢快的乐音当中,倾城仿佛化身成了一只大型的鸟儿,举着双翅在一片绿草茵茵的空地上起舞,四周是鲜绿色的树林,天空是那样的蓝,干净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玉。
倾城欢快地跳着,舞着,旋转着,忽又飞上蓝宝石一样的天空,自由自在地在绿色波涛上方翱翔,幸福像林间的花儿一样一朵一朵绽放。
在这幸福、宁静当中,又生出慵懒的倦意来,让人昏昏欲睡。
倾城在一棵枝干如虬的参天古树上落下,栖息在树枝上昏昏睡去。
然后做了一个梦,梦见从那蓝宝石一样的天空中翩然飞下一个童子来,和阁中的金童生得一模一样,只是童子怀中抱着粉团儿似的嫩生生一个娃娃,开口道:“楚王妃,我奉观音菩萨之命,欲送贵子与你。”
倾城喜不自胜,拜道:“叩谢观音菩萨。”
那童子道:“虽说将贵子与你,可要成就母子缘分,还需历些磨难,此之为‘好事多磨’,望你谨记。”
倾城方欲说话儿,忽然发现童子怀中娃娃不见,只一条金龙向自己飞奔而来,在身上绕了几圈,化成一条金色绳子,将花柳般的身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倾城挣脱不得,口中惊呼:“金童救我!”猛然间惊醒了,发现金童已然合笛而立,湿润如玉,道:“王妃可是梦魇了?”
倾城胳膊肘从桌面上移下,缓了缓神,“刚刚儿确实得了个奇梦。”
童子道, “不知是吉还是凶?”
倾城黛眉微慼,“难论吉凶。”
童子眉心微皱,如湖心涟漪,继而笃定道,“王妃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倾城见他如是说,心下为之一宽,“那就借你吉言了。”
顿了顿,倾城又道,“本王妃是来求子的,今已听了你的笛声,不知可否将那得子秘诀告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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