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2)
在这个北方的城市,十一月下旬已经能算得上是深秋了。---
正是傍晚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已经暗了下来,金黄的阳光从一片通透的橙红色薄云间透出,安静地包裹住了路口千篇一律转变着色彩的信号灯。
这扇孤零零的玻璃窗内,千篇一律的白色被这渐渐晦暗起来的天色所稀释了些许,然而也蒙上了一层难以化开的阴翳。空气里带了些潮湿的意味,与消毒水味在鼻端掠过,裹挟着不安于心里疯狂生长。
靠着窗的那张病床上,被白色的厚重棉被包裹的青年脸色透明得可怕,戴着绿色的供氧罩,随着他的呼吸,供氧罩上凝上了一层水雾,然后又很快褪去。
精密的科学仪器围绕在他的床头,细碎而持久的嗡鸣中,不时发出一两声机械的提示音,在这间寂静的病房内显得尤为刺耳。
滴。
滴。
滴。
窗外,隐约的雷声在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之外翻滚着传来,还未等接近这座孤岛一样肃穆而陈旧脏乱的建筑物,就已经精疲力尽,没了声息。
“滴——”
-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敲在候车亭灰绿色的顶棚上,身前的金属栏杆上挂着清澈透明的水滴。
雨也模糊了四周灰色的城市,也为江宿早就撂凉了的心更添了几分寒意。
他一个人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四周都是蒙蒙的雨雾,只有远处几点信号灯和车灯被打湿的光芒能撕开些许这厚重的雾霭。
红褐色的铁锈蜿蜒地爬满了金属站牌,密密麻麻的字迹被更加密密麻麻的锈蚀覆盖,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数字又陌生的地名。
脚下早就积了水洼,倒映出的城市泛着惨淡的冷光,显得污秽不堪。
在这样的天气里,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早就与这城市一起被模糊了。
江宿伸出手,一串冰冷的雨滴打在掌心,使他的肩膀忍不住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戴上了兜帽,低下头把双手抄在兜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水洼里也倒映着他的影子。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软软地贴在前额,清秀的脸显得很苍白,眼窝有些深,给五官平添了几分深邃的立体感。
自己已经多久没什么也不想地在这种雨里站着过了?
自从咬牙掏钱自己买了辆电动车,江宿就没怎么坐过公交车。不过在那之前,他每天都会在这样的站牌底下等公车来,他记得那是第三十路公车。白色车身,车厢里两排灰色的座椅和悬垂的扶手缺少润滑,在行驶时嘎吱吱作响。--**--更新快,无防盗上www.dizhu.org-*---
他似乎刚端起这样的念头,就望见有三点红光刺破了那灰沉沉得近似永恒的天幕,在他的视野里越来越近。
江宿看见最上方那个红点逐渐清晰起来,还真是“30”的字样。
第三十路公车在江宿的面前停下。
江宿上了车,习惯性地一摸衣兜,却发现自己的公交卡不翼而飞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的面前压根没有刷卡机和投币箱,驾驶座上也空空如也,不知道司机去哪里了。
他把湿漉漉的碎发从掠开,侧过身打量着车厢里的情景。
车厢里乘客寥寥,乍一看还以为压根没人,目光仔细搜寻一圈才能发现最后排的角落里坐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大半个人都没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不过单从身形的轮廓能看出这人身材不错。
除了这个人和他自己外,车上就没别人了。
不过他没感到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
江宿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流,因此没和那个唯一的乘客搭话,就近捡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空气中的凉意纷纷透过轻薄的渗进他的皮肤,温热与寒冷彼此折磨。
车开了。
三十路公车拖动着疲惫而沉重的巨大身躯,开始在这空荡荡的灰色城市之间穿行,车身颠簸着,江宿的视线也随之上下起伏。
江宿把额角抵在也凝了一层薄雾的车窗上,伸手拭开了一块明净的地方往窗外看去,仍旧是模糊的雾障与恒古不散的阴霾,但街边挺立着的两排白杨树矫健的站姿却能够被看得一清二楚,一棵棵闪过车窗就如同镜头摇过一片旷野。
公交车停了几个站点,但没人上车,除了雨声与引擎的轰鸣外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是在车门打开的时候有市井间细碎的喧嚷闯进来,随即很快就被再次隔离在外。
外面的景色千篇一律,即使喜欢白杨树的骨气如江宿也感到了些单调乏味。刺骨的冰冷像一根针一下下戳进他的大脑。
不知道这趟公车要搭到哪里,江宿有些百无聊赖,正准备小憩一会儿,突然听到了自上车以来的第一次报站。
是标准得近乎浮夸的电子合成音:“乘客朋友您好,本车到站——淮东市第一中学,要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
听到这个名字,江宿一直淡漠不经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表情。他微微拧了拧眉,半站起身再次看向窗外,发现一行行的白杨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尽头,市一中气势恢宏的校门跃入眼帘。
车门“砰”地又打开了。
江宿听到放学路上中学生们的谈笑,很容易就能想到他们此刻一定是三两成群,撑着伞踏着水洼零零散散地远去,混入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雨水可以打湿他们的裤脚,却无法洗去他们青春年少的笑容。
只不过,这一次竟然上来了一个小姑娘——这辆公车上的第三个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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