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1/2)
老流氓的声音在电话里戛然而止。
这间不算大的客厅突然没了一声一息,像卸了妆的老女人,风干的橘子皮似的一张脸陡然冒出来,尴尬以及沉默,连陈衍这样的人也感觉到了。
陈衍一晚上喝的酒好像直到这一会儿才上头,满眼赤红,酒精往天灵盖上冲。
偏中枢神经叫嚣着还不够。
可见灌的酒还是太少了,不够他麻痹整个神经系统,叫他忘掉陈荡刚挑明的事实。
“老东西其实一直喜欢男人?”
“形婚么?”
“娶她,就因为她背后的林家?”
陈衍想的末梢神经都发痛,手掌握成拳头,一拳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砰砰砰的砸。
不能想,不用想。
陈衍强迫自己,“记得你回国的目的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尼古丁能有效安抚焦躁情绪,陈衍跟着就去掏烟,可烟盒子里是空的。他在沈璇家的茶几上发现一盒好猫(天赋),条盒硬盒装,不起眼的包装,还以为这烟不过二十几块而已。
可陈衍知道,那是老东西常叼嘴里的。
手上夹着烟,心里头才觉得风平浪静。陈衍低头瞧沈璇,不期然看见喝醉酒的人也在瞧他。漆黑的眼瞳仿佛两颗墨玉,泛着温润的光。
“你到底醉没醉?”
“……”
“你这人,活的真是累。老东西跟前点头哈腰,人前装装就算了,喝酒醉没醉都要装。沈总,我可真瞧不起你——”
陈衍以为沈璇不会理睬他,正准备继续过过嘴瘾。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含着金汤勺出生,做什么都肆无忌惮?”
“陈少爷,不是的。”
意料之外被抢白,陈衍想说的没说出来,愣是被沈璇一句惊飞——这人原本就长了一副尖牙利嘴,其他人面前那副漠不关心、高高在上的模样,不过都是装出来的,唬人的,撕开面具,才见他咬人。
“我怎么?”,陈衍咬牙问。
“陈老板的亲儿子,你说怎么了……”,身在福中不知福吧。沈璇单手垫在脑后,一点儿不像撒酒疯胡言乱语的人。
“什么怎么了,我从小到大,可都是靠我自己本事。你以为我是因为成绩不好,才靠脸吃饭当演员?出国留学修戏剧,那是老子故意气老东西……我当年GRE得分你可以打听打听!我怎么,我陈衍比那些游手好闲,屁本事没有,借自家势力抖威风的败家子、富二代强一百倍。”
“沈总,你不会真以为,我不如你办公室里那些人?”,陈衍捏扁烟嘴,一脸嘲弄。
“是,你不如……”
陈衍呲牙,当真有点想吮人血解解馋。
“陈衍——林秘书,你为什么来黑镜?”
“当真是来这儿学经商,准备接他衣钵,把黑镜发扬光大”
“骗鬼呢吧——”
陈衍幽幽一笑,有些诧异于眼前这人的敏锐。果真是“酒壮怂人胆”,沈璇从一开始就想问他这句话了吧,也就是借“喝醉了”才敢问出口。的确,他来黑镜,压根不是为了什么把黑镜发扬光大——
陈荡都没问过他的话,只有沈璇在问。像是在沙漠里走太久的人,向北望是风沙,往南看是戈壁,遇见一株沙棘都能教眼前一亮。
沈璇就是他眼前的沙棘。
他觉得这一趟,有这个人陪着,即便是对手,是路上要扫清的障碍,都教他觉得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不再那么枯燥无聊。
于是陈衍故意引导着问,“你猜啊……”
“不是为搞垮黑镜,就是……”,沈璇盯着陈衍,忽然也卖了个关子,“嗤——你来,能是什么好事情。”
“我都看得出来,你以为你父亲,看不出来?”
如果撇开过往的恩恩怨怨不谈,单对陈荡这个人,沈璇还是打心眼里佩服他。陈荡是什么人,从西城的枪林弹雨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阿修罗”……老流氓年轻时候什么没捣腾过,沈璇甚至暗中数过老流氓后背上落的弹孔,足足有一十三个。
陈荡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在西城,没一个人敢说句“不服”。
那人有一双比X射线还厉害的眼睛。X射线能穿透人体骨骼,陈荡那双眼,却能窥心——
是人是鬼,一览无余。
“他不说,只是他纵着你”,沈璇一瞥陈衍,在心里默道。
“是吗,老东西真看出什么?”,陈衍忽然倾身,迎向沈璇瞥过来的眼神,一只手扶上沙发背,一只手慢慢往下落,不偏不倚卡在沈璇腰侧,单膝跪上了沙发。
“说说,他看出什么了?”,陈衍嘴里噙了烟,说话的间隙,吐出来的烟雾就可恶的朝沈璇鼻子前喷,朝他鼻孔里钻。这烟沾着陈衍的味儿,沈璇下意识就想躲……陈衍见他这样,整个人都笑了,腮帮子鼓劲儿,将那口呛人的烟雾吹的离沈璇更近,好像凭借着这团烟能降服住这个人似的。
老东西要是真看出我心里想什么,想做什么,还能这么不管不顾的跟“你”在一起,被我撞见也不怕?
还能允许我进入黑镜,到你的部门,给你当秘书,天天在你眼皮下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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