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构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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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原动也不动地躺在干草垫上,这是自受刑以来她头一遭可称为睡着了,尽管睡眠程度依旧有限。她就像浅浅的没在水下,稍有噪声都会被惊动。

不知道是一天前还是一个时辰前,有人帮她上过药。血一再干涸又湿润,像她身上生的铁锈,将肌肤和衣服黏在一块,一旦剥开难以避免揭起已经长好的疮疤。女人们小心翼翼,尽量放柔动作,看到少年身上惨烈的痕迹禁不住倒吸凉气。杨原的呼吸仍然变得更沉重急促,她感觉自己是屠宰场的一头羊,正被人一刀刀剖去表皮。

有的创口早已结痂,既没有清洗也没有上药,底下的淤血和腐肉在密闭环境里发酵,她们不得不割开硬痂,把这些有害的物质放出来。紫黑色的痂一裂,腥臭的脓水“歘”地淅出。杨原听见她们脱口而出的惊异与嫌恶之声,闻到腐臭的气息,立刻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盖过疼痛的是羞怯与难堪,不用亲眼看到她也能想象自己狼狈丑陋的模样,她不喜欢把屈辱的一面展示在他人面前,况且帮她处理伤口的女人们肯定又洁净又漂亮,她甚至不敢仔细去思考两者的对比多么强烈。她们女性独特的温柔软化了她的心,腐蚀了她的铠甲,令她蓦地有流泪的冲动。她在鞭笞之下没有求饶,斧钺迫害也没有低头,却没有足够的坚强来抵御来自女性的抚慰。她为自己躯体的残缺和丑陋感到万分卑怯,让她们看到简直是对她们美丽眼睛的冒犯,于是她挣扎了一下,腰上的温腻的手加大了力气按住她,同时有个娇嫩的声音说:“别动。”也许她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或者被人提醒了,之后她们中再也没有人发出声响。

她们用温热的毛巾擦净杨原的身子,在受伤处敷上膏药,并给她喂入汤药。

她连续数天的饮食都是泔水,一开始她极为抗拒,后来消耗殆尽的腹腔不断叫嚣,饥饿致使食物发馊的气味都对她的肠胃产生了吸引力,她不得不忍着恶心食用它们,之后她又忍不住尽数呕吐。

女人们还带来了新鲜的饭菜,她的舌头已经木讷得分辨不出具体的滋味,只知道不断地吞咽。她感觉有一滴温热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虎口处,不知是不是碗中溅出的汁水。

帮她换好衣服、喂毕饭菜的女人们走后,监牢里又只剩她一个人,胡扯呢很至今。

再被拽醒时,她竟十分习惯了。当背部贴上执刑柱时,她在心中冷笑,觉得这群人实在高看她了,她只不过是血肉之躯,并不是三头六臂刀枪不入的神仙,损伤折命是不能复原的,扛到现在不过是凭着一股无论如何都没有泄的气,若是真的死了,恐怕再难寻一个这么耐磨的玩物肆意凌虐了。

施刑者低声道:“少主若开口说个‘求’字,今日之罪可以免受。”她闻言笑了笑,很平淡的笑,然而有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教人看了莫名动肝火。明明她才是俎上鱼肉,生死都得凭他人心情,可是这笑让人觉得自己才是被动的那一个,没有被她正视的资格。

有人冷冷道:“啰嗦什么。”这个声音说不上熟悉,但杨原确信自己听过,这是自关入绝狱以来遇到的人中唯一她理应打过交道的人。说过话,并不是很熟,会是谁呢……楔入右手少冲穴的一点冰凉中止了她的思考,钢钉穿透她的小指,疼痛在十根指头上炸裂。

杨原隐隐知道他们的目的,果不其然,接下来一根钢钉刺的是少府穴,然后是神门、阴郄、通里……她的右臂被牢牢钉在执行柱的横架上,待刺到少海,杨原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就像将一条活鱼,被扔进油锅最后的奋力一跃。手少阴心经是人体十二经脉之一,上接足太阴脾经于心中,下接手太阳小肠经于小指,乃是脏腑经络气血向外输出的重要腧穴,一旦堵塞,气血逆行,五脏六腑皆陷于岩浆火海,杨原的右手手臂已开始显现漆色,流出的血也是紫黑。杨原喉头哽咽,眼眶有了湿意,她知道自己的右手几乎已经废了,即使出去之后加以治疗,恐怕今后也再也握不了剑,这个认知比□□上的遭遇更让她痛苦百倍。

她咳出一口血,那个熟悉的声音阴冷道:“疼吗?”

杨原上下牙齿只打颤,死也不松口,可是心里暗暗不安,她总觉得今天的惩罚还没完,之后的酷刑又该如何恐怖?很快,她闻到了一股炽热的味道,是钢铁和火气糅杂在一起散发的味道,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心惊肉跳、如芒在背。

那个声音轻轻下令:“浇。”

一滴熔浆落在她的大臂上。

杨原的眼睛几乎裂开,眼珠里瞬间布满了红色的蜘蛛丝,神经在锯齿上拉动,有那么一个瞬间,咬舌自尽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滚烫的液体一缕缕的在右手手臂上流过,所到之处“嘶嘶”冒烟,腐蚀肌肉。她知道,自己的右手算是废了。

施刑者轻轻笑了起来:“如何?”但这话并不向对杨原说的。

他针对的对象没有回答,听着一阵拂衣袖的窸窣声,杨原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杨原的手指动了动,发出一声叹息,一个含着哭腔的声音道:“少主。”

杨原怔了怔,她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气若游丝、沙哑地问:“茯苓?”

对方连忙回应:“是我,是我。少主,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杨原轻轻地问:“哦,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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