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刑(1/2)
绝狱的可怕不在于□□上的疼痛,它最为人提之色变的是身处其间时无边的黑暗与寂寞,它们避无可避,会像蝗虫血蛭一样将你慢慢吞没。起先不安会像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一样悄悄潜入你的心房,汲取你的勇气以及冷静,化身为焦虑,当你的精神不断衰弱,它开始亮出獠牙进攻,此时它的名字叫恐惧,最终将你的意志力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的是绝望,再旺盛的生命力也随之枯萎,一只小小的蚂蚁就这样摧毁了坚固的心理防线。
管辖绝狱的人也皆非泛泛之辈,他们有着清醒的头脑、磐石般的心、铁的手腕、厚重的口味,死亡在他们手中是值得细细琢磨品味的艺术,他们还非常善于洞察人心。曾经有人想惩治背叛者,他将犯人锁在一个黑暗的房间之中,用一个小木片在他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将事先准备好的更漏放在他身边,用铜盆承接滴落的水珠。这套装置不断发出叮咚的声响,滴水的节奏也由快到慢,动弹不得又目不能视的犯人以为是自己的血在一点一点流失,内心的恐惧膨胀到无以复加,最后活生生被吓死了。这套刑法并没有侧重于□□上的伤害,却让背叛者在心理上一败涂地,实在是一种巧妙而残忍的惩罚。
还有一些更为恶毒而高明的手段,杨原风闻过一些,但她对这些毫无兴趣,它们只会败坏她进食的胃口。
她的四肢都被桎梏在冰冷坚固的镣铐中,稍稍一动,它们就会互相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且它们极重,只是略微抬一抬胳膊她都觉得酸麻,于是最舒适的姿势只有背靠墙壁坐着一动不动。
四周阒静极了,这种安静极致到简直像世界已经被摧毁,所以一切的繁闹喧嚣都消失殆尽,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实际上,这也是除了镣铐碰撞外她能感知到的唯一的动静。令人窒息的还有纯粹的黑暗,她的双眼被黑绸缎蒙住,其实不蒙也是同样的效果,在别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光的化身,尽管昏暝,仍确定自己存活于世,可是现在她却感觉自己已经身堕幽冥,光明对她而言早就是上辈子的事了。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过光线,平日稀松平常得随处可得的东西原来是如此珍贵可爱。
好在她能够静下心来冥想。在外面的时候,她也没有少做类似的事,让神思抽离躯体,飘荡在渺茫的虚荒中。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入眼是熟悉的摆设。她走出屋子,外边是清澈的阳光和繁茂的花草树木……
很快她又醒了,这次是真正的醒了,被人拍醒的。对方将水和食物喂入她口中,她含糊地问对方是谁,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到了晚上,有人来帮她擦洗身子,温暖娇嫩的手偶尔碰到她的肌肤,很明显是女人。可是她们始终不说话,她想,杨凌风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她,想用沉默与黑暗击垮她的意志。她不能倒下,她可以被摧毁,但不能屈服。
在这种混沌的环境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一弹指和一万年是同一个概念。她的饮食应该是规律,但她无心去计算,将精力都专注于调息内在,固本培元,尽量消减负面情绪,而且她发现自己竟然对廉贞曾经说过的话怀着隐秘的信任——“无论如何,教主都不会真的伤害你,这是他的底线。”
一日她正在调息内力,有人闯进牢房,粗暴地将她拖拽出牢房,全然不顾她数日没有行走,双足乏力,小腿几乎是贴着地面前行,镣铐擦出刺耳的噪声。
“你们要做什么?”只走了一小段路,她又被投入另一个房间,牢牢地绑在坚硬粗糙的木架上。
“你们”二字刚出口,杨原脸上就挨了火辣辣的一鞭子,那鞭子饱蘸盐水,又重又湿,伤口被刺激,疼得无异于刀割。
杨原怒吼:“你们敢!”
施刑人冷冷道:“这是教主的命令,少主若是心存不满,出去后找教主理论吧。”接着她的腹部又挨了一鞭子,脸上伤口淌出的血流到了嘴里,又腥又咸,这一记更为猛烈,不知道伤口又是怎样惨烈。
接着是手臂、胸口、大腿……鞭子像狂风骤雨似的落在身上,杨原基本没有完好的肌肤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战栗,受伤的地方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因为练武,从小对疼痛有极高的耐受力,可是这样的疼痛依旧有些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有那么一刻,绑在执刑柱上的不是活生生的人,只剩下一堆按照老天爷的模具堆积起来的血肉筋骨。等鞭挞结束,杨原张开嘴,方才紧扣下唇的牙齿被血渍得鲜红,刚刚缓了两口气,冷水兜头泼下,淹没她的鼻腔,最初的冰冷过去后,她迟钝的痛觉神经又被挑醒——那是极浓的盐水,伤口一沾到,犹如烈火烹油,痛感被放大了数百倍。
杨原像被抛弃在干涸的岸上的鱼,断断续续地抽吸着空气,借此来舒缓疼痛,冷不丁脸上被盖上一层纸,濡湿的纸遮住她的口鼻,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他们一连往她的脸上覆上三张,纸如泥泞的泥巴一样阻隔了空气,如果撕下纸,会发现她的脸色泛出毫无光泽的青白,隐隐透出死气。这种纸覆盖七层就能将人活活闷死,施刑的人还不想要她死,只想让她受苦头,因此还保留了四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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