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两个人在令人窒息的黑暗里彻底相拥。
这个拥抱谈不上温情,更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浪漫。非要说的话它就像钢筋和水泥的碰撞,钢筋瘦骨嶙峋,坚硬,扎人。而它又非得像一团柔软的棉絮,一条婀娜的水蛇一样紧紧的缠绕住水泥,接受对方凶猛的冲撞。
钢筋是很难改变的,水泥也是。但为了能够相拥,钢筋在强迫自己扭转、弯折,这过程如此触目惊心,仿佛只要再施加任何一点点压力钢筋就会“咯嘣”一声折断,变成一堆废铁。
陈厉感觉曹舒铁钳似的箍紧了他,在飘荡着碰撞声、咽呜声的黑暗里,陈厉静默地、温柔地亲吻了曹舒的额角——也许陈厉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在得到这个吻之后,曹舒确实是不再发抖了。
陈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以为仍处深夜,这个包厢位于金酒负一层,室内没有开灯就不要指望能有阳光落进来一丝光线。他在床上躺了很久都没有让大脑清醒起来,直到身体反应过来曹舒的脑袋正抵着他的下巴,对方温热的吐息呼在了他光.裸的胸膛——陈厉才蓦地打了激灵,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和曹舒滚上了床。
那是谁?那是曹舒!
那个关了他整整五年的曹舒!
陈厉瞪大了眼睛凝视虚空,震惊的时间长到他的眼睛都适应了黑暗,能在朦胧中看清包厢内的大概轮廓。丢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了光,照亮了床边的一个小角。
陈厉条件反射要去拿手机,但他的四肢现在和曹舒紧缠着,在他从曹舒怀里抽出胳膊的瞬间对方就在睡梦中不满的哼哼了两声,吓得陈厉露在半空的胳膊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一低头就能对上曹舒的视线,甚至在脑海中构想了千万种曹舒看他的眼神,事实上那些所有的乱七八糟的构想都只一闪而过,最终在他头脑中定格的是一片空白。然而当陈厉终于鼓起勇气低下头的时候,发现曹舒还埋在他怀里安眠。
有点奇怪。陈厉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想,曹舒一向浅眠,别说是抽个胳膊,就是一只蝴蝶在他耳边扇扇翅膀都能给他弄醒了。
不管怎么样,对现在的局面来说是一件好事。陈厉目前也没有心思去深究曹舒睡眠状态忽然变好的原因,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身体和曹舒紧紧相贴的那部分,曹舒几乎就是睡在他的胸口的,压麻了他半边身子。
陈厉下意识希望血液回流,咬着牙打算在不惊动曹舒的情况下抽身而出。而大脑的另一方面似乎在拼命鼓吹着另一观点,它蹦哒着表示曹舒是多么多么容易被惊醒,极力压制着陈厉所有稍微有点大幅度的举动,以至于最后陈厉的动作轻柔的就像是情人之间感受彼此体温的爱抚,摩擦力小的都不能擦亮静电。
曹舒好像睡的更深了。
陈厉躺在床上,几乎无计可施。有一瞬间甚至想过算了,就这样躺着一觉睡到天亮,天亮之后也许一切都有了转机。黑暗总是能把人平时从未想过或刻意压制的东西挖出来并且放大,迸发出许多奇思妙想。陈厉在挣扎间发觉悬在半空的胳膊有点发酸,于是小心翼翼的够到床头的手机随意打开了手机。
10.00上午
陈厉直接坐了起来,他第一反应扭头看了看窗户——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然后又看了一遍手机,是上午十点整没错了。陈厉脑中罢工了很久的警报像是才上了发条似的疯狂打铃,他差不多是用了两辈子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下床、找衣服、穿衣服的动作,期间不曾看床上的曹舒一眼。
像是只要一停下动作就能看见曹舒睁开眼睛看向他似的。
到最后陈厉已经踏出了包厢的门,回头看了里面一眼,发现曹舒还保持着原来的东西在睡,只是拥抱的东西用陈厉本人变成留着他体温的被子。陈厉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意外曹舒今天的酣眠,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
手里的手机再次震了起来,陈厉带上包厢的门。
门内床上的人再度淹没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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