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2)
彭翊到家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他一出程默平的公寓门就叫了辆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自己住处楼下,路上还经过了B校——他住在临查尔斯河的那条线上,离B校其实挺近,反倒是程默平不知道为什么,住在还要很往东南的地方。
他一进门就看见宁崧四仰八叉地横躺在沙发上,上半身靠着一边扶手,肚子上放个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来划去。直到彭翊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宁崧才注意到他,拿开耳机其中一边:“哟,还知道回来。”
“爸还不是担心儿子你一人在家饿死嘛。”
“我呸,我看是被你姘头赶出来了吧。”
宁崧插科打诨的语气里隐隐含着一丝不悦。他和彭翊互相置气从来超不过一个星期,上次也一样,吃顿饭就当做和好了。但彭翊知道他还是对程默平有意见——宁崧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之后,说到程默平就没什么好脸色,但可能念及要尊重朋友的私生活,这几天至少没当着彭翊的面直接说什么。
看在宁崧想着照顾自己感情的份上,彭翊也没戳破他。“这么暴躁,我回来打扰你看片了?”
他顺手把宁崧的笔记本就着屏幕拎起来看。当然,就算是宁崧,也不至于堕落到在客厅里看片:屏幕上堆满了各种窗口,最底下是打开的工程文件,上面还叠着word文档、二十几个浏览器标签页、两个不同的音乐播放器,不断跳消息通知的聊天界面,等等等等。
彭翊看得眼晕,又把电脑丢回宁崧身上。“你这都是啥呀?行为艺术?”
宁崧干脆彻底往后一躺,声音从扶手后面传出来:“做歌啊,这不快录新专辑了吗,还两首没定下来呢。”
宁崧——丁木山——去年年底的时候小火了一把,有个圈内大佬碰巧听到他之前的单曲,觉得不错,就发微博推荐了一句,给他带来不少流量。虽然没火到能上选秀节目,但也算名扬东岸华人说唱圈,还吸了一小批粉。他趁热打铁,年初发了张数字EP,反响热烈,一鼓作气把专辑也提上日程。
“之前做beat的那人也没空,还得再找,demo也得改,录音室再不订……”宁崧自顾自念叨了半天,突然注意到什么,嗖一下又直起身来,“我靠,下雪天你进门不换鞋啊!昨儿刚拖的地!”
宁崧,一个虚拟空间乱如鸡窝,在现实世界中却近乎有洁癖的男人。彭翊一边惊叹于物种的多样性,一边乖乖退回门口换上拖鞋。
“把你蹭的那泥汤儿也擦了啊。”
“哎哟知道了,跟我妈似的。”彭翊翻个白眼,扯了张厨房纸去擦地,刚擦完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瞄了一眼宁崧,发现对方确认他把地擦干净之后,已经又戴上耳机,沉浸在屏幕上的无数窗口中了。他也就径直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在身后带上,接通了打进来的微信视频。
“喂,妈?”
“喂?哎,翊翊啊,在家呐?”他妈在屏幕那边招呼他,笑逐颜开,又立刻露出操心的表情,“听说你们那边下雪了,加衣服没有?别冻病了,秋冬换季最容易……”
“加了加了,怎么总觉得你儿子生活不能自理啊。”
“说的什么话,妈妈不是关心你嘛。”他妈嗔怪道,接着又问了几句近况,无非是上课怎么样、好好吃饭了吗之类,彭翊也照常随口应过去,又带了句:“你和爸都挺好吧?”
“挺好,挺好。”他妈顿了一下,像在铺垫什么似的,“翊翊,是不是快放寒假了,有什么安排呀?”
说快也没多快,还有一个多月,因此彭翊也根本还没开始
安排。“没定呢,怎么了?”
“你爸说国内办公室那边这阵缺人,想看着你寒假要是没什么事,过去帮忙干点儿活呗……”
彭翊一下烦躁起来。“怎么又是这事?不去。”
“不累的,就是去帮把手,当个助理嘛。你爸都说好了,让张叔叔带你,记得张叔叔吧?”
“能不记得吗,不止张叔叔,整个办公室谁不知道我是董事长儿子啊。”彭翊嗤了一声,“‘缺人’,可得了吧,就公司那规模有多少人想往里挤呢。”
“你这孩子——怎么试都不想试一下呀?趁这个机会先去体验体验,实在不喜欢再说嘛。”
彭翊还没来得及回话,他爸的声音从屏幕右侧传过来:“这个事没有商量余地啊,已经定了。”
“哎呀,不是说了让我跟他说么?”他妈往旁边瞪了一眼,又换上故作安抚的口吻,“翊翊,我们不是要逼你啊,不过你也不小了,马上大学毕业,该考虑考虑未来了。”
“考虑什么,你们不都替我考虑好了吗?” 彭翊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情。
“你不要觉得丢脸啊,或者靠家里不光彩啊怎么样的,这都是人之常情,等你进入社会了就知道……”
“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他很冲地说,已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再多说一句,估计真又要吵起来了。他爸严肃又恼怒的半张脸入了镜,还要说什么,彭翊在他开口前就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觉得憋得慌,又抓了个枕头狠狠一摔。枕头落在地上,发出软塌塌的棉花声。
这几年来,他和父母吵架,几乎都围绕着这同一个主题。他爸妈想让他去家里公司工作,或许五年十年后从他爸手里把公司接过来。他不干,他们吵一架,平息一段时间,父母过一阵又会提起来,循环往复。也是因为这个,他念大学的时候特意才选了东海岸的学校,就是想离家和阴魂不散的家业远点儿。
他原地转了两圈,把自己转晕了,干脆一头倒在床上,看着亮得刺眼的天花板顶灯。
说起来,要不是夏天的时候大吵一架,他还不会去台湾呢……
他翻个身,让棉被的布料气味把自己埋起来。
彭翊第二天早上没听见闹钟,睡过了半节课,打开微信还看见他妈又发了n条语音过来,想必又是苦口婆心一通劝说,让他毫无点开听的欲望,把手机揣回兜里就急匆匆出了门。路上的积雪一夜间融成冰和水,他一脚踏上去,差点摔了一跤,手在碎冰茬子上蹭破一大块皮。
他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来更跌到谷底,课也没心思听,光趴在教室后排释放低气压。释放了一会儿,又掏出手机,用还隐隐作痛的手给程默平发消息:今天能去你家吗?
那边过了一两分钟,像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来:我大概七点回去,你那个时候来吧。
彭翊六点四十多就到了,像上次一样,趁楼下大门有人出入,跟在后面进去了。
他敲程默平的门——没反应,果然还没回来。正是下班时间,偶尔有居民穿过楼道回家,看见他坐在一户门前,都奇怪地瞥他一眼。彭翊倒不介意这个,就是觉得有点冷——这公寓不知道是图省钱还是什么,只在每户房里有暖气,再加上程默平的房间在一楼,每次大门一开,外面凌冽的风就呼呼灌进楼道来。
彭翊想到这儿,发现这个楼确实挺破的。地毯和大门看上去比较新,大概重新装过,但靠天花板的墙角都有墙皮剥落的痕迹,顶灯周围也黄了一圈。
他之前就隐约想到过的一个问题此刻具体地浮现出来。
程默平干嘛一个人住在离学校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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