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2)
波士顿的初秋像停滞了一样,带着淡漠的云和温度,不回暖也不转冷。程默平的日子有类似的悬空感——他继续白天上课,晚上泡studio或者关在家里,夜里失眠或者惊醒的时候就做做歌或者去健身房跑步。日子恍惚之间就过去了。
朱英婕又找过他好几次。准确地说,因为程默平没回她电话,她在火锅局那天晚上就杀上门来。程默平也没挣扎,让她进来了,不然朱英婕能在门外敲一整夜,最后被邻居投诉的还是他。
程默平从台湾回来之后,没对任何人说起在那里发生的事。如果他不说,那件事似乎就真的可以像在渺无人烟的森林里倒下的一棵树一样,无人知晓地过去。朱英婕很敏锐,那时候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试探他,问他旅行中途为什么突然改变行程;但没有确凿的把柄,也都被程默平糊弄过去了。
然而朱英婕眼看着他在live途中落荒而逃,又肯定找到蔡湉问出了那顿火锅及其前因后果,现在连逼问都没逼问他,只是轻车熟路地进了厨房,自己给自己泡起茶来,端着冒热气的杯子往墙上一靠,颇有手握决定性证据的警察点一根烟等待嫌疑人开口的架势:“行了,说吧。”
这么多年,他们对对方都知根知底了——如果程默平不说,朱英婕就在这待到他说为止,最后一般是程默平先败下阵来。朱英婕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也知道程默平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言简意赅一句话,意思是索性跳过这段互相干瞪眼的无用功。
可他张不开嘴。
能说什么,能怎么说?
要说只能从头开始,在机场的行李查询柜台,然后是在进城的出租车上,在便利店里,在旅馆……
回忆涨潮一样浮上来,是一种与他已经习惯的秋季的阴沉天空不同的颜色——白色的雾蒙蒙的云,绿得发青的树影,阳光洗过的小麦色皮肤,黑蓝色的夜空下,同样质地的起伏的海。
他不想开口。
一旦说出来,这些东西好像就会永远消失,变成再也不属于他的另外一些东西似的。
这些东西本来也不属于你,他心里有个声音悄悄提醒道。
话都已经说清楚了,已经结束了,他难道还有什么想留着的?
房间里一片安静。时间像是囤在茶杯升起的热气里,不疾不徐地浮在空中。
“朱英婕。”他低声说。
朱英婕很少被他这么叫名字,怔了一下:“嗯?”
程默平低着头,沉默着,像被训斥的小孩一样,过了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别问了。”
就算面对朱英婕,他也很少表现出这一面,但这两个月来已经不止一次了,仿佛他身体里某种难以启齿的东西漏雨一样一滴一滴掉下来。他的耳朵后面有种密密麻麻的烧灼感,好像他感到的羞耻都集中地粘在那个部位。
朱英婕慢慢吐出一口气,目光没离开他脸上。她抿起嘴来,有种难以描述的表情,像是不满、无可奈何,又带了一点心软。
“行,”她说,捧着杯子走过来,在床上坐下,“那我在这喝会儿茶好吧。”
朱英婕就真的待在他公寓喝了一晚上的茶,跟他讲这学期的课有什么奇葩教授,她在准备的新歌,谁接编曲私活又被拖欠尾款了等等。程默平听她讲,偶尔应一句,胸口原本的堵塞逐渐消了一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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