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1/2)
在疲于奔命般赶路的三四日后,西北双营的十八万人终于抵达了青州城,林慕遥下令全军休整,这才让所有人有了喘息的机会。
休整的时间也很短,刚刚一夜而已,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在林慕遥杀一儆百近乎严苛的军令下无一敢有怨言。
青州城民听闻大军到了,几家酒商和一群百姓过来想要给大军送些热食。现在正等在营地外候着,为首的是当地诚诚恳恳的做生意的粮商,名字叫穆野。
青州刺史韩英听闻,忙赶到林慕遥的营帐来,希望主将能够感受到青州臣民的热心纯朴的民风。可主将板着脸,丝毫没有应允的意思。一时间也下不来台,觉得十分尴尬,又觉得几分恼火。青州不是北境前线,没有必要这般严苛吧。
江锦年望着坐在主将营里尘土满面的林慕遥,又心疼地一眼扫过外面相互偎依在一起围在篝火边的将士。回过头来缓缓对林慕遥开口道:“听闻青州城的槐花酿很是不错。”
韩英看着江锦年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
林慕遥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责备的意思。江锦年放佛能听到他在自己耳边说:你明明知道军中有禁酒令。
这个林将军还是不应!韩英一脸难以理解的神色杵在旁边,估计在心底想这个主将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没等林慕遥找借口推辞,江锦年走近韩英,对着进来求情的他缓缓道:“军中戒严,望韩大人海涵。这样吧,我派一队人将吃的喝的拿进来,仔细检查后分发给所有将士。韩大人先去通知一下,说明缘由,别让城民寒了心。”
韩英眼睛一亮,高兴得很,听了江锦年的话忽然又对林慕遥多了几分理解,等不到林慕遥说一个不字就立马告退,离开营帐将这个消息去回了城民。
“不多,一人一碗,今夜让将士们睡个好觉,明日到凉州城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江锦年看着他解释道,眼神有一些心虚,林慕遥看到他眼睛里往日的憨厚,叹了口气。一听林慕遥叹气,江锦年立刻自觉请罪道:“要不你罚我,假传军令情节较轻者三十军棍,情节严重者八十军棍,延误重要军情者处死……我这最多算情节严重吧,不然你打我八十军棍,这事算了好不好?”
江锦年摸摸自个的脑袋,觉得擅自做了主将的决定无比心虚。
正此时,营帐外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将士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听着这样令人振奋的声音,林慕遥摇摇头无奈地抽了抽嘴角,然后故作严肃道:“主将林慕遥违反禁酒令,杖责三十,由……”林慕遥环顾四周,其他副将默默退了一步,他们忍着酒瘾很久了,早在听了韩英的话时就蠢蠢欲动,这会儿谁想打自己主将啊,且不说被不被记仇,错过这一次喝酒的机会,下次还指不定猴年马月的。林慕遥显然看出他们心中所想,为了掩饰尴尬,假咳了一声继续道:“那个,由副将江锦年即刻执行。”
江锦年点点头,表示十分乐意。
至于打了没打,打得疼不疼,十八万人没有人关注,他们只记得那一夜酒喝得畅快,肉吃得满足,一觉到天亮。
次日,林慕遥只带了两个副将出了青州城,一路往凉州城赶。
“天德悠且长,人命一何促。百年未几时,奄若风吹烛。嘉宾难再遇,人命不可赎。齐度游四方,各系太山录。人间乐未央,忽然归东岳。当须荡中情,游心恣所欲。”
断断续续不成声调的乐府诗传入耳膜时,林慕遥猛然间失神,此刻狭路相逢,放佛瞬间被拉回以前,还是大哥悉心曾教他读诗的时光。
不由地心中一痛,循着声音望过去,他看到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从城门口摇摇晃晃了出来,他嘴里唱着歌,虽然没几个字着调,但看起来依旧十分开心,乱世里谁不是悲天悯人,以至于周围人都觉得他疯疯癫癫,像个傻子。他的前后身旁都空出了一大段距离,离他不远处有许多正在背着大包小包逃难的百姓,有的人身上的衣物甚至没有他的干净完整。应该是从北境十八州逃过来的,已经颠沛流离一个多月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能逃出来的都是幸运的人,更多的人留在了北境十八州,生死未卜。
这是林慕遥骑马抵达凉州城城门时看到的景象,这些人都是要逃去青州的。青州受太子之命,已经搭建专门的官府粥棚和难民收容处,想必这些人之后的生活要好过许多。
林慕遥没有思虑太多就骑马直接进城了,他知道他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虑谋划。凉州刺史何为于城门口迎了林慕遥,将林慕遥以及两位副将接入了凉州刺史府。
何为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地方官,做官为人不出挑也鲜少犯错。不过他年过三十竟然还后院无人,听说是娶了三任妻子,不过都出了意外去世了,林慕遥初闻此事,颇为讶异。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克妻”之人?
由于忙于军务,林慕遥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自大军出行后,应太子殿下的要求,每日一份奏报,林慕遥写是能写,就是一落笔上两句还是正常的战报,逐渐逐渐地就露出本性变成了一篇流氓文章。
林慕遥处理好凉州城的布防,夜已深了,月光照进刺史府的窗户里,放佛水光粼粼,煞是好看。林慕遥苦大仇深地坐在桌子前,嘴里叼着笔头,面前铺了一层雪白绢帛,惆怅得很,三军统帅,没想到竟被一份奏报为难住了。
窗外幽深的黑色影子依然安静地守在门口等着拿回那份回信,这份说是私信又算不上私信,说是奏报又难免不太正式。
林慕遥扔了笔,对太子殿下此番严密监控的作为愤愤不平,被外人盯得烦了,就故意生气道:“凭什么就本将军一个人写,总得有些回信这样一来一往才好写,不然本将军写什么?真他娘的头疼!”
林慕遥自然知道这话肯定会一五一十地呈给太子殿下,他就是故意要让太子心生愧疚,给他在琐事多如牛毛的京中添添次堵。
江锦年从隔壁走过来,瞧见个人立在林慕遥门口,心知是太子殿下派过来的,于是很是客气地对门口的人影点了点头,然后敲门进来。
他身体底子好,又多是皮肉伤,伤养了十多天竟然就好的七七八八了,紧接着就随军出征,一路上风餐露宿竟也没让伤口反复。反而瘦了些让身姿更挺拔,身体也更加结实了。
反倒是林慕遥在京中养了四个月的肥膘在数十天里化为乌有,脸颊两边的肉迅速消失,显现出了坚硬英挺的轮廓。
脸色多阴郁,眼眶深陷,目光深邃了许多,因近日赶路风尘仆仆,让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江锦年看到他趴在木色书桌上嘀嘀咕咕,与他在军中刚刚树立起的权威形象相差甚远,心底偷偷笑了却没敢露在面上。
江锦年看着林慕遥微微抬起头看向自己,然后身子立马坐直了,看似一本正经的模样,江锦年轻笑一声,然后说:“水热了,去洗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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