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1/2)
清晨,紫云小苑,日光清澈。--*--更新快,无防盗上----*---
聊完了紫云木的事,这个兰陵公子袖子一甩又不理人了,只心无旁骛地做自己那些舞文弄墨的事去了,等到林慕遥安排好了侍女在案上摆菜,两人于一室内“食不言寝不语”的,安静地用餐,一时寂寥得很。
林慕遥望着对面温雅端方的白衣男子,不禁一脸苦大仇深,心道:怎么又是个闷葫芦?说到感兴趣的才陪人多聊几句,不感兴趣的连嗯啊都懒得应付。这些天频频遇到这些人,什么太子啊,花雪玉啊,兰陵啊,都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敢情这京城的人都好这一口,不过呀,这样清新俊秀的人儿,就这么静静看着也是无比赏心悦目令人愉悦的!
林慕遥用嘴叼着木筷子,眼神上下其手地打量着兰陵公子,只见他执着勺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到嘴里,简直比大家闺秀还大家闺秀!
他怎么都不动那些点心?林慕遥奇怪地又看了一会,果真一点没动,一碗白米粥就这样一点一点细细缓缓地吃完了。
林家清廉,日常三餐其实十分朴素。林慕遥记得他老爹有一次在饭桌上骂他,说:“要是打起仗来,北边的将士温饱都成问题,如今在京吃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哪有那么多挑挑拣拣的。不吃就给我滚!”
于是按照林家伙食按大约一碗白粥两个包子就是林慕遥的早饭了。不过今日桌上点心虽算不得奢华,可也是相当丰富的,有城东街头的红烧狮子头,梨花巷子里的水晶蒸饺还有城北的丁记肉包子。
这可是林慕遥一回家就特地吩咐好林伯买回来的,挑的都是最有名的铺子,就怕怠慢了他。
总觉得举止这样精致嘴这样挑剔的人儿不太好养活啊――
林慕遥皱着眉筷子都快咬得起毛了,忍不住夹了个饺子放进他的碗里,琐碎的说叨:“我知道你大约生在富贵人家生活优渥,这样的早餐是看不上眼的,可你好歹吃些,我们家向来按时按点吃饭,午饭还早的很,等不到午饭你就会饿的。”
缓了一下,又道:“我爹刻板,就算加菜估计你也不爱吃。要不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明日带你出去,给你开小灶好了。”
做客一场,总不好在将军府还把人给饿瘦了,再说本来就这么瘦了,身子骨又弱不经风的,真让人为难呦!
唉,看样子寻常的吃食他还不吃!那他平时都吃些什么呢?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难道吃花瓣饮露水的吗!
林慕遥一肚子哀怨,心道:“怎么我这偷个人回来,却像是偷了尊佛回来,供着养着还要讨好着,这干的什么事呦!”
兰陵淡淡望了他一眼,眼神似乎看透了他眉目蕴含的所有情绪,盯着碗的目光犹豫片刻,随即换了筷子认真的吃完了碗里那个蒸饺,停了筷子,凝视着林慕遥诚恳道:“并非林小公子招待不周,是兰陵饮食多有禁忌。日常三餐一碗白粥即可。”
林慕遥被带有微微歉意而又有诚意的眼神噎了一下,一口狮子头卡在了喉咙,难受得紧。
其实林慕遥想了很多原因,什么生气,胃口不好,肠胃不适,连他怕菜里有毒这种的都想过了。可单单两个字――禁忌是个什么意思?不能?不敢?还是不愿?
算了算了,谁让他笨到以为这兰陵公子觉得狮子头里有毒所以傻傻的使了吃奶的劲狂吃,这会儿不禁噎住食道还牙疼得厉害。唉,不过这人说话说三分藏七分,心思想法藏的比海还深,和这人猜下去,林慕遥不是被自己气死,就是被自己蠢死!
鉴于此,林慕遥抓住杯子猛喝了几口茶水,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些,刚想问,你有啥禁忌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随后绿罗裙一晃,只见林清和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行礼一边语气急切地对林慕遥说:“外面闹事的人被林老将军带进来了,这会子正找你兴师问罪呢!我说二公子,您这又是招惹了什么人?”
“什么!老头子回来了?”林慕遥蹭地一下窜起来,脸色比苦瓜还苦,他没想到那个兰陵公子的人还没走,更没想到他还那么“坚持不懈”连将军府也敢喧哗生事。
这会儿不该回去向幕后黑手通风报信才对吗?思及此,林慕遥哀怨地瞅了一眼端方的兰陵公子。---心想:揪着一个谋士不放,看来这狄叔不是兰陵背后的人,而是兰陵自己的人,还是非常效忠的那种。
“刚从宫里回来,看样子本就心情阴郁,那人于将军府门口一闹,这会子老将军心情更糟了。正四处寻――”你呢!
“林靖――”
林清和话音未落,一声浑厚的咆哮吓得她和林慕遥浑身一哆嗦。
兰陵没见到人,只听这一声中气十足,便觉气势惊人,来势汹汹,又细致地观察这二人僵硬得浑身发直。心下不禁觉得好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小公子也不是个无所畏惧的。
“林靖――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一天不在家你祠堂也不跪了,还给老子我生出这么多事来!你长本事了啊!看老子今天不把你皮给扒下来泡酒喝!”
那声音由远及近,转眼间就到了门口,林慕遥来不及想自己的皮能不能泡酒连忙四下一看,这个房间里一览无余根本无处可躲,一时间悲不自胜,内心已经哭丧着想道:这下死定了!
老头子戾气深重地拔出剑来,一把剑横插在了饭桌上,三人忙挺直了身子退了几步,林清和拎起墨绿色的裙角,无比乖巧温婉地对老将军福了福身子,然后给了林慕遥一脸“你好自为之吧”的表情以及一枚同情的眼神,就火速退了下去。
随后而来的狄叔从老将军的身侧绕出来,走到兰陵公子身边,拱手行礼委委屈屈叫了声“公子”,非常清楚直白地显露出了昨夜被劫至将军府的人是谁。
“爹,你看看这可怜的桌子!”话音未落,桌子应声而倒,正中间的裂痕整整齐齐让桌子分成了规整的两半,点心碗筷撒了一地。林慕遥望着桌子还有未曾吃完的煎饺包子充满怜惜,眼神悲痛,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悲惨的命运。
下一刻,那刀就架在了林慕遥的脖子上,削铁如泥的青锋立刻断了他一缕长发,林慕遥愣是没敢动,心道这老头子是认真的。又不禁下意识地瞥了兰陵一眼,只见他还是清风任吹,我自不动的模样。
事实上,兰陵惊得一颗心都沉下去了。
幸好,这阵仗根本没吓着他。林慕遥心里隐隐松了口气,做客将军府,这会子他可丢脸丢大发了。他虽没吓着,自己可是倒大霉了,不由地心里直泛苦水。
“转身!面朝东,对着林家祠堂给老子跪下!”
老将军气势如山,语气铁硬般。一夜未眠的阴郁笼罩在他的周围,眼眶下一圈黑影看起来面色十分沉重,昨夜之后,老将军竟在疲惫之下显现出苍老之态。
林慕遥望着父亲一夜增添的银丝恍惚间一愣,不敢再多矫情,旋即转身,面朝东方,怎么有一双雪白的靴子?抬眼一看,竟是白衣翩然的兰陵长身而立于正东方,目光对接下,他深深望了一眼林慕遥后,从善如流地往南进了几步,让了方向。
那一眼,让林慕遥怪不是滋味,那种眼神里面仿佛什么情绪都有,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仿佛有悬浮于水的茶叶,从上看不真切,从下亦看不真切,空空落落的。
林慕遥撩开长袍,朝向东方的林家祠堂,直直地跪下来,脊背挺直,似乎跪下来也不会服软,隐隐间,竟有傲然的风骨。
老头子的性格服硬不服软,你越柔柔弱弱一副可怜模样他越恨铁不成钢,反而一副臭屁宁死不屈的硬气更讨喜。
这才是林慕遥在林老将军手底下百炼成钢得出的真理。
三十年边防,大大小小数百场战役,鲜有败绩,靠的就是硬气,对敌人的硬气!
林慕遥自是不会想到,但这竟让兰陵心中自下了定论:虽眉目间嬉笑怒骂贪玩任性放纵不羁,却也是审时度势从容泰然处世进退有度,刚柔相济,不可貌相。此份心性,日后可堪大任,用之妥当,比之其父镇北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且问你,林家三代忠孝,家训为何?”
林老将军垂剑在他身后,声音中厚,只是语气多有严厉。
“七尺之躯,无愧于天地。”
“我再问你,二月十五你于天一楼下拦截丞相马车,前可思将军府的处境,后可思乱街误伤的可能?”
“……未曾。”
“我再问你,二月二十一你于梨花林,冒犯太子,前可思将军府处境,后可思君臣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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