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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洗前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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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里阴湿湿的,许清承感觉自己的老寒腿又要犯了。

“一个伢的爹——拉包车,拉到巷子口,解小手——”许清承靠着墙,敲着腿关节摇头晃脑地唱着,“嗯?耀一要我教你么,一起唱。”

耀一就盘腿坐在他旁边,仍新鲜地打量着四周。

“心眼儿真大,我们这可是下监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许清承气得直哼哼,“叶除这个板马日的,美色害人啊。”

“这也不能怪他。”耀一说,“只是不知道为何宋小姐会……”

“人家遵纪守法呗。”许清承道,“老哥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生什么风浪都是这锤子买卖生意给掀起来的。”

许家世代是“二爷”,干着损阴德的事儿,一直延续到许清承身上。

一日沾了脏,一辈子都洗不干净。

在他学制胚的时候,其他小孩来许宅门外喊他出去玩儿,让门内的大黑狗吠了回去。

在他学雕琢的时候,少年们在城东郊外聚集起来磕牙打屁。别人游赏着武汉城的满树繁花,他疲乏了抬头对着一株枝条伸出墙外、随风飘荡的柳树出神。

在他学锤炼的时候,青年们上了前线,烽火燎原,他只看得到铁沫子飞溅。

那柳树早就枯了。

许家大宅门一关,自成一方小世界。

每天给父母下跪请安,到后山祠堂里给祖宗磕头;吃饭要分桌,女子不可入坐;读孔孟,父亲考校功课;打手心……

“二爷”在哪个朝代都有饭吃,甚么民主共和革命,同他们无关。从前的日子怎么过,他们就怎么过。民国,于他们而言与清朝并无不同。

也许是这行当损福寿,许家人大多活不长,且子嗣绵薄。

许清承的父亲16岁娶妻,早产诞下他一个,此后无一胎儿能平安落地。

等到许清承15岁时,父母饱受病魔折磨终于去世,那阴森森的祠堂又多了两个牌位。

这也无怪许清承年方二十六,便早早为自己做好了墓碑。

“幸好我早有准备……不知道这次它能派上用场不。”许清承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墓碑,“大概长这样……”

“好像不错。”耀一说,“我能否也来定做一块?”

“可行,但是运回国估计不太容易。”

“就留在这里也可以的。”耀一小声说。

“如果你不留在这里,我想我会难过的。”男人笑眯眯地说。他握着杯子的手甫一离开,马上有一边的侍女低眉顺眼地上来斟酒。“果然还是清酒比较适合我啊,就像你一样。”

耀一只有在他面前,才不用装扮成女性艺伎。他穿着男性和服,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束,看上去爽朗而轻快。“少佐您也会离开这片土地的。”

“是的,每个人都会离开妈妈的怀抱。”少佐说,“但是我不希望你是挣开了她。”

“如果母亲做错了呢?”

“母亲永远是对的,对于孩子而言。”男人起身,优雅地踱步走至耀一身旁坐下,“耀一,不要试图去挑母亲的错误,那只会让你痛苦。”

耀一迷茫地眨了下眼。

“留在我身边不好么?你去到那边怎么生活?如果身份暴露,他们不会放过你。”

“请恕我无法接受这个说法,在亲眼见证之前。”耀一踏上去往彼岸的船只,回望是披着军装的佐藤少佐。

“那祝你好运。”他说,“我会把你的尸骨带回来的。”

此刻面对着阴沉的牢狱,许清承和耀一都无可避免地沉默着回忆起了过去。

难怪说监狱使人忏悔呢。

“要是能出去,我不想再碰那些东西了。”许清承说,“我想找份正经活计,哦,我认识秦老板,或许你可以去他新投资的梨园唱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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