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1/2)
第一百零六章
逃避不是楼春雨的第一选择, 却是她的本能使然, 她甚至无法想象当宋西子看到这本日记本里面的内容时,会是什么表情, 是相信还是怀疑,或是觉得写这本日记的人得了失心疯,把梦里的东西当真了。
她无法解释这一切, 包括她的记忆里会有另外一个楼春雨的人生轨迹,还记得那么清楚,甚至清晰到她回忆起来,胸口仍然有沉重的痛。
她连自己的家也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熟悉的小卧室, 怕就怕自己再次醒来,这次失去的将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
她的忐忑, 没有人能知道, 她也不想被人知道。这些心情成为她沉甸甸的负担。
当她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日记交出去的时候,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其实她自己也不曾明白。
她期待着, 害怕着,最后选择了逃避。
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宋西子拿着日记本追出来了,因为她有种不好的感觉,眼前的楼春雨要变成一只兔子逃回她的兔子洞里,然后就不出来了。
宋西子没把人抓住,看着楼春雨进了电梯, 电梯往下,最后停留在负一层,宋西子皱起了眉头,她开车走了?
宋西子看着带锁的日记,回到一个人的屋里。
她按下自己的生日,锁打开了,里面泛黄的纸张上,是陌生的字迹,只能说是干净整齐,可以想象出那是出自乖巧的女生的手笔。
如果不是楼春雨告诉她这是她的日记,宋西子不会想到这是她的。
写在2004年那个夏天的楼春雨,很自卑,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妈妈也觉得她不好,对她总是批评。
2005年,她说她的表姐在19岁嫁了人,因为年纪没有到,不能领证,在村口的大会堂办了酒席,做了新娘的她眼里带着泪,楼春雨思考的是自己如果没有考上高中,是不是也会跟她一样,早早嫁人?
2006年的楼春雨,似乎有些难过,她把生活中的细节写了出来,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是我错了吗?
2007年,楼春雨的字迹突然开始改了,她把过去的痕迹都磨掉了,字迹变了,口吻也变了,在2007年的夏天里,她每天都记下了自己的生活。
在暑假的有一天,楼春雨写道,外婆生病,舅舅不管,是妈妈去照顾外婆,我听妈妈提起她以前受过的委屈,在她小时候,她也是被外婆冷落的那个孩子,她辍学养家,外婆眼里只有舅舅,长大后,外婆却开始需要她了,她终于在外婆那里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一如曾经的我。她终于扬眉吐气了,心里得偿所愿。回来妈妈跟我说,父母迟早年纪都会大的,他们期盼的就是儿女在身边尽孝,所以还是舍不得我走远,至今还没有原谅我报考了外省学校这件事情,我说,你不只是有一个女儿,你还有弟弟,弟弟孝顺顶过两个我,妈妈不高兴了,觉得我是白眼狼,我在推卸责任,我曾经是她最孝顺的女儿,却不见她夸我一句好,从我出生开始,我的性别就决定了我做什么都是错,我知道我的存在就是错,而我难道要用我这一生去弥补这个错,我就不用活了吗?人说世上无不是的父母,我说有,很多父母根本是没有准备就做了父母。所以,我定义我父母是错的,而我,坚持自己是对的。我要去过我对的人生。
写她怎么去想未来的安排。
她写道,不知道这辈子又能活多久,反正往上爬就对了,自由不是嘴巴上说说的,有经济自由才有资格追求人生的自由,而最难的却是思想的自由,我深知这方面的苦,所以更怕自己走老路,我唯有和过去隔断,彻底决裂,我才能抛开束缚。人,被束缚而不自知,我有时候也会被过去的自己影响,产生妥协的念头,但是每每那个时候,我都会想起自己那糟糕的前半生。
暑假末,她写道,我想起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了。是一条长长的隧道,昏暗阴冷,一个人走在隧道里面,听到周围回荡的声音,一会儿是自己的悔恨,一会儿是身边人的呢喃,那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一层层荡漾开去,能把人逼疯。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她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所以我带着希望走出来了,她还在原地等我,散发着温柔的光。
宋西子看着看着,发现后面的页面上上断断续续的有空白,有的时候是几个字的距离,有的时候却是整一段话,她靠着前后的句子去猜测空白的内容,可能是一个人名,可能是一件事情……
她看的有点艰难,越到后面,那字就写地越用力,字里行间那个楼春雨已经尖锐地要破土而出了,她仿佛在跟一个影子在争斗,她甚至在否定和激烈地批评着自己,这让宋西子看得喘不过气来。
慢慢的,文字变得温柔起来了,她又在想那个她,想她的时候连文字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宋西子合上日记本,她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似乎听到楼春雨在耳边一声长叹,一个低头弓背背着书包的女生慢慢走远,楼春雨抬头挺胸地朝她走来。
复杂的心情像一团被猫玩弄地一塌糊涂的毛线,她环顾四周,家里没了楼春雨,就显得更加空旷了。
她把日记本合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想到应该去把楼春雨找回来。
她不是心理医生,但是也有点这方面的常识,她从日记中看出楼春雨因为自卑和压抑的生活,构造了一个未来的设定,并且把这个设定具体化,她甚至把那个场景里想象出来的自己作为敌人,她把自己未来的目标定为避免成为这样的人。
宋西子一度被她的文字描述出来的尖锐思想斗争吸引住了,险些被她代入到了这场纷争中,还好后来楼春雨走出来了,她把那个幻想出来的靶子放下,她变得坚强起来。
宋西子不知道去哪里找楼春雨,她打电话给楼春雨,楼春雨接了电话,说:“你看完了?”
“我看完了,你在哪里,我想有些话我还是当面跟你说吧。”宋西子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想如果楼春雨开车去的远的话,她也开车过去。
楼春雨说:“我在小区亭子里。”
宋西子松了一口气,她一度以为楼春雨开车跑远了,原来根本没有走。
在小区的亭子里,宋西子穿过花坛,从嬉戏打闹孩子中间穿过,走进了亭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