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2/2)
周道在帐篷间的空地上挖出一个土坑,然后搬石块砌了个简易灶台,准备生火下面。
周道同杨照予嘱咐了两句,便拎桶去附近的水源取水。水源是昨日扎营前就勘察好的,纵使大雨过后路面泥泞,来回也不到五分钟脚程。
周道取水回来,先唤一声“杨大爷”。
照旧无人应答,周道见怪不怪,用干净的木勺拂去水面的浮渣,然后架锅放水。
下面的时候,周道又问:“杨大爷,面条有两种,A宽B圆,选A选B?”
等了一会,没听到杨照予回话,周道不由得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掷下面条钻进杨照予帐篷里。里面是没人的,仅有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竹席一角,背包大开,指南针、地图一类用具已经不见踪影。
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那厮早就跑了!
正在这时,安静的帐篷逐渐喧嚣起来,雨点啪嗒啪嗒打在轻薄的尼龙布上,敲打声越来越密集,雨越来越猛。
周道抹了一把脸,咬牙道:“妈的!!!”
周道取了挂在树枝上风干的雨衣,一边穿,一边发了狠喊杨照予,雨声似鼓乐喧天,喊声混杂其中只显得微弱渺小,实在难以让远处的人听去。
沿上山的路走了近半个小时,周道才隐约看见雨幕里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那人身着深灰运动服,身姿高而瘦,但那向来直挺的脊背难得变了形。
这模样狼狈的人正是杨照予。
周道冲上去搀扶住他,大声骂道:“你他妈作死啊?!这么大的雨,一不小心摔山沟里,你等着跟阎王爷喝茶吧!”
杨照予难得没回击。他无力争吵,只是抓紧了周道的胳膊,把重心大部分转移到他身上,着急地说:“雨太大了,前面有处山体滑坡了!我担心韩境佳!我们得把他们找回来!”
“这么大雨去哪找啊?!咱就两个人,别人没找到倒把自个赔上了!!!”
杨照予恶狠狠推开周道,不肯认怂地吼道:“找不到也要找!你要是怕死就滚!滚!!!这祸是我闯的,责任我自己来担——”他顿了顿,抬起头时眼里赫然有一抹阴鸷,“大不了……我跟他们一起死。”
“你他妈闭嘴!”
“你以为我怕死吗?谁怕死谁他妈是孙子!”
周道深知吵不过他,随即长臂一伸,紧紧圈住他的脖颈,利用力量优势控制住他。
“姓周的,放手!”
“你想得美!”
杨照予卯足力气,抬脚去撞周道的小腿,被他轻易截住,但两人搅和在一起重心不稳,这么一角力,笨重的联合体踉跄了一下。周道的背部撞上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周道吃痛,沉声呵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跟我回去,办法再想!”
说着,周道把人往回拖,“谁都不想死,谁都不想出事!不就是下雨吗,他们几个又不是泥巴捏的,淋点雨死不了!雨一停我们就去把他们找回来,你怕什么!”
杨照予掐着周道的胳膊一个劲喘气,声泪俱下,“我担心啊!”
“担心有屁用!你有空在这瞎操心还不如对韩境佳多点信心!”周道说完,发觉他不对劲,忙放开他问道:“你怎么了?”
杨照予右脚抖得厉害,裤腿破了几个洞而且血迹斑斑,周道甫一放手,他便站不稳,伸手攀住周道的肩膀。
杨照予眨眨眼,低头道:“没事,摔了一跤。”
一刻钟前,杨照予经过一处土坡,那泥土实在太过松软,根本支撑不住一个成人的重量,一下子垮了,杨照予沿土坡一路滚下去,一脚蹬进猎人的兽夹里,差点疼掉他半条命。
这些隐藏在深山里的兽夹,一般是用于捕获狐狸、野猪一类动物。只有等到猎人进山,中招的动物才能被带走,如果猎人来得晚了,动物就会被禁锢在陷阱里,直到活活疼死、饿死为止。也有生命力格外顽强的,可以拖着兽夹逃走。但不论是哪一种兽夹,都携带着大量细菌,锯齿不慎咬进皮肉,极易造成感染,要是不能及时就医治疗,中招的倒霉蛋可就真得下去跟阎王爷喝茶。
思及此处,杨照予心凉了大半截。
杨照予掰开兽夹,把脚慢慢挪出来,然后爬了起来。他拍了拍手,蓦然发现掌心沾有棱角圆滑的灰白色小石块。
那哪是什么小石块,那分明是死去的动物的骨头!
杨照予双腿一软,跌坐在土坡上,伤口处登时传来钻心的痛。他弯腰看向先前躺过摸过的地方,几根细碎的白骨半掩半露地混在泥土里!
这时哪还顾不上脚疼,杨照予手脚并用从沟里爬出来,搞得浑身是土、狼狈不堪。
这场雨把他浇了个透,尘土都被冲刷干净,反而看不出方才的恐怖经历了。
“傻逼!”全然不知的周道骂了一句,却又关心地问:“严不严重,能走吗?”
杨照予抬了抬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只好认怂:“不行。疼死我了!”
周道脱下雨衣披在杨照予身上,背对着他蹲下,“上来,我背你回去!”
杨照予身子颤了颤,乖乖爬他背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