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十一）（1/2）
白道长轻轻捋着自己的胡子：“……这男孩现在如何？”</p>
商沉缄默了片刻：“很好，非常好的孩子。”</p>
“素道长生性洒脱, 喜爱游览名山大川, 待在御虚道里的时候便少。我与他隔一道墙，来往多些, 他回来时喜欢与我喝酒, 久而久之便有了些交情。” 白道长默然了一会儿，“他是不是已经出事了？”</p>
“不知。” 什么都不知, 连谁好谁坏都不知，全都是一团乱。</p>
“他那日雨夜里归来, 手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 半夜三更敲打我的院门。我穿上衣服跑出来，他怀里的婴孩被裹得严严实实, 我们赶紧将那男孩抱进屋里。我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却什么都不肯说，双眼通红，只是抱着那男婴的额头亲，小声叫着一个女子的名字。我听不清楚那名字, 可是他和男婴满身都是血, 我也有些怕了，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p>
“他说什么？”</p>
“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说, 只是一直流着泪亲那男孩, 后来又提起剑说, 他要下山一趟, 不管能不能回来, 这男婴的事都不能同人说起，要我好好照顾他，不管是谁来要，都不能让他下山。”</p>
商沉一声不吭地站着。</p>
素道长同素容究竟是什么关系……这样子为什么这么像……</p>
“你问这男婴的身世，我实在不知，连名字也不知。素道长临行前将御虚道的练气之术传给了他，我从此只当他是素道长的孩子，于是找了一个性情温和的外门弟子照顾他，耐心等待素道长归来。”</p>
“道长曾经下山找过素道长么？”</p>
“找过几次，音信全无，无从下手。后来我修炼上遇上了难处，急需闭关，于是将这男孩托付给管事道长照顾，从此便没再过问此事。” 白道长的脸上露出许多愧疚之色，“他被人扔在一旁疏于照顾，好不容易被你救了，这几年我在山洞里断断续续听到路过的子弟说起他的事，也曾出关去看了他一面，见他被你照顾得极好，心里愧疚，也就不好同他再说什么。”</p>
商沉默然了许久：“白道长觉得，素容是不是素道长的孩子？”</p>
“当时看他亲那男孩的模样，我根本没有想到别处，心里已经认定了那就是素道长的孩子。” 白道长看着他，“后来听说他是柳叶坞的后代？”</p>
“不错。”</p>
“我认识素道长十几年，从不知他与柳叶坞有何关系。”</p>
素容的母亲是柳叶坞出生，父亲却是入赘，素容曾被柳叶坞验过血，正是柳叶坞的后代。由此说来……难不成他是他母亲和素道长的私生孩子？</p>
乱……哪里有些不对……到处都是不对。</p>
白道长轻轻捂着自己的胸口：“我近年来气息不顺，需时常打坐，今日……不如到此为止？”</p>
商沉转过脸来：“白道长静心打坐，晚辈不敢再打搅。”</p>
从白道长的住处回到自己院子，周萱正被蓝英拉着手在正中站着，面带微笑缓缓转圈，蓝英微微笑着说：“看到了什么？小时候最喜欢的小园子？”</p>
商沉在门口站住，轻声道：“怎么了？”</p>
周萱的脸上是什么，竟然在笑？</p>
蓝英的手指放在唇间“嘘”了一声：“我正引她的思绪回到八岁未出事之前。”</p>
“找到出事的原因了？”</p>
“哪有那么容易。” 蓝英让周萱在旁边石椅上坐下来，“活死人也不是永生不能好转，若引导得好，多少有些效用。”</p>
“……交付你了。” 商沉在周萱身边默然而坐，“她与素容一样，自小到大都受了不少苦。”</p>
蓝英叹一声：“我小时候也极坎坷，无人疼无人爱，流落街头。要不是长得俊，这辈子早就饿死了，香宗怎肯收我。”</p>
“…………”</p>
别人坎坷你也要坎坷，坎坷也就算了，还非要扯上自己俊。</p>
蓝英在院里陪着周萱玩耍，不多时扶荇上门，将周萱接回自己家里去了。蓝英在她临走前淡淡笑道：“明日你再把她送过来，我帮她治病。”</p>
“你不是花匠么，懂这么多？”</p>
“我什么都懂一点，你改天再过来，我送你一些我种的花配出的胭脂。”</p>
扶荇一笑：“你骗我呢，你也会配胭脂？”</p>
蓝英但笑不语。</p>
商沉坐在院中的石椅上默然望着他们，蓝英将扶荇和周萱送走，关上门转过身来，笑着扬眉道：“怎么了？”</p>
商沉欲言又止，寻思片刻：“罢了，你性情使然，也怪你不得。我要去睡了，你自便。”</p>
“周萱似乎对往日之事记忆犹新，却说不出道不明，若你能得素容相助，引她入往日幻境之中，或许能知道她当年出了什么事。”</p>
商沉的眸子微微一动。</p>
“我对幻境知之不多，也不知素容能做什么，只是他身上有柳叶坞传承，想必本事非常人能及。”</p>
“……嗯。”</p>
商沉回到自己房间之中，自怀里取出青瓷扣子，深深一吸气，把扣子含在嘴里。</p>
桌上烛火忽得一起，却又即刻暗下去，恢复与方才一般的模样。</p>
身体中的疼痛早已经减弱，可见他如今正在青瓷扣里的幻境之中，只是房里他独自形单影只，素容却不在。商沉自知早上的话说重了，垂下头来：“素容，你在么？”</p>
没有声音，只剩自己的回声。</p>
“我不是不想见你……我只是气你骗我。” 商沉深深吸口气，不得不委曲求全，“你出来，有话想对我说便对我说，我不是气你跟着我，也不是要把你赶走。”</p>
仍旧没有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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