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1/2)
迫于淫威。虽然李斯胤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淫威, 但他还是穿上了。
如果可以,他还想再加一件裘皮大衣。
快要入秋的夜晚, 是真的很冷很冷,风吹到他膝盖痛,感觉骨头盖都快被吹碎了。
李斯胤打了个寒战,被羿思一把按住。并且收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眼神,意思大概就是“再乱动就把你丢出去”。
待眼前的两拨侍卫都走远之后, 羿思抱着他, 一两个窜直接上了凌龙宫的殿顶之上。
李斯胤被抱起的时候心里有些绝望,还有些脸红, 虽然满腹疑问, 但迫于此情此景还是不敢开口问一个字。
羿思将他轻轻放在房顶上, 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独自探头去查看下面的巡逻。
此时已是深夜。
并不圆满的月亮挂得正高, 月光撒在一批又一批巡逻的侍卫身上, 都颇有些疲色,木偶一般一排又一排地循着既定路线来回走动。
羿思回来了,凑到他面前悄声道:“是有什么要说吗,我看你憋很久了。”
李斯胤这才仿佛得了解令般,小声回:“朕又不是要做贼, 为何这般……”
羿思意味深长一笑:“错了, 我们就是要像贼一样溜出去。放心, 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 天亮之前, 送你回来。”
“哦对了,出去了要自称‘我’。”
李斯胤皱了眉,“这个没问题。”
“可是,你怎么这么熟练,为什么还会有夜行衣这种东西?”他看着逆于月光那朦胧令人心颤的美貌容颜,再也不能将她与自己的小宫女嫔妃联系在一起。
似乎,这样的气魄,这样的态度,原本就该是个江湖人。原来初识只觉得她是年少调皮,或者懂得吸引帝王而故意出格言语,现在看来,当真是真性情。
就在他思绪乱飞的时刻,一句轻飘飘“偷的。”重重地砸在他头上。
说着,羿思作势要抱他,李斯胤一个侧身躲过,“我又不是不会武功,不要抱。”像是想挽回自己的自尊。
然而羿思并没有理会他的话,搂住他的腰,道:“抓好你怀里的包袱。”
羿思:“看见对面城墙了吗?”
李斯胤:“嗯?”眯着眼睛望了望,那是北门城墙。
羿思:“准备好了吗,不要叫。”
忽然耳边如划过急速之物,风声如激烈的利器打斗一般,李斯胤才意识到,他此时凌在空中。身体正在往北门城墙飞去。
此间至少有小半里距离。
如此轻功,如此身法。单单是能一人越过这么长距离,就已经是武功卓绝之人,而抱着他的这个小矮子,竟然带着一人也毫无压力。神色上如常平静。
李斯胤瞪大了双眼,他后悔说出了他会武功那句话,以他自己的轻功还真飞不过去。
而且,在她面前,可能他的武功也就算个三脚猫了。李斯胤心叹了口气想着。
最后自己安慰了自己一下,毕竟人生道路不同,做着不同的事情,又怎么与行内人相比。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多年来,韶松最失败的皇帝,也莫过于他了。
弹指之间,两人已经落在了皇城北墙的缝隙处。
未等李斯胤站稳,羿思便指了指他脚下,示意他留在原地。自己却“嗖”地一下越上了城墙之上。
李斯胤抬手,想说那上面守卫极多,却是不敢喊出口。
片刻,羿思回来了,自然地搂上他的腰,飞了上去。城墙上面躺着数个守卫,但并没有血迹。
两人在城墙上蜻蜓点水般越过,落在了城外。
李斯胤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又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衣裳,却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束紧的黑衣,尴尬之余道:“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你是怎么做到的?”
羿思:“秘密。”
李斯胤:“你为何没有杀了他们?”
羿思笑了:“我看起来像是个喜欢杀人的姑娘吗?”
你像……
这个样子像极了个冷血无情武功高强的女杀手,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羿思鄙夷了一眼,“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这辈子守的便是他要守的这座江山,又怎么会出手伤人。再说了,那些守卫里指不定还有从战场调回来的她带过的兵。
李斯胤收回自己的目光:“没什么。你轻功这么好,是不是跟那安山飞仙有什么关系?”
“安嘉月?”
“你果然是江湖中人。”
“……”
“你套我话。”羿思脸色阴沉了下来,随意道:“这安山飞仙的名字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密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罢了。不过他,只是个爱慕名利又颇有些功夫的老男人而已,江湖里有的是卧虎藏龙之辈。”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我就跟你摊了牌来说,我早在六七年前就不涉足江湖之事了,既然入了宫嫁了你,我就是你李家的人。”羿思凑到他的耳边,吹出的气烧的他耳朵红红的,“暴露这么多,还不是因为我心疼你被人算计。”
——“至于,带你出来一起查,是想让你长长见识。”
“是是是,我的思思最疼我了。”李斯胤赔笑,“不过,六七年前……你不应该还是个几岁孩童吗?”
羿思:“我只是长得矮,又不是真的年纪小……”
“那大姑娘,敢问芳龄?”
“你这个男人真是不细心,你封我做顺常的时候,难道没看过册子吗?”羿思见他面露难色,便接着道:“二十有余,二一未满。”
“果真是小矮子,比皇后还矮。”李斯胤嘀咕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可不比皇后矮的。”羿思翻了个白眼,明明就一样高,这傻子居然看不出来。
“好了。好端端的跟她比做什么,一个什么也不会,只仰仗家族横行霸道的恶劣女人——”
“你就是这么看她的?”真是白瞎了之前常常给他讲解折子,还以为在他印象里起码能留个聪慧二字。
“不说这个。”李斯胤瘪了瘪嘴。
气氛冷了下来。
羿思当真一言不发了,领着他走到了一个黑黢黢无人的小巷子里,手伸到他怀里。
李斯胤:“你做什么!”
羿思从他怀里抽出包袱,白了他一眼。
“换衣服吧。”
包袱里是两件正常的衣裳,一件白衣袍,一件绿衣裙。
只是还未完全打开,在远处透来的微光之下李斯胤就开始挑选自己想要的颜色了,开口道:“我要绿色这件。”
羿思:“这可是你说的。”
李斯胤:“?”
——
宽阔的路两旁张灯结彩,挂着一排排五彩缤纷千姿百态的宫灯,福鱼灯、龙灯、孔雀开屏灯。
摩肩接踵,络绎不绝,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突然间,这条路上的幢幢房子里都多亮起了一份灯火,万家灯火和天上的星光速成一片,像升起一簇簇永不熄灭的礼花。
一位白衣小少年拉着一位青衣姑娘的手穿行在夜间集市中。
“正好丑时。”白衣小少年数着时间,精致的脸上表露着见惯不惯的意思。
青衣姑娘脸上透露着兴奋,一扫刚刚的苦色。身子竟然比少年高出许多,一双似桃花又不是桃花眼的双眸,流转的尽是风情。
开口却是男声:“好漂亮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晚上还有这种地方!”
“美人,何苦开口乱芳华。”
“……”
两人正是羿思和李斯胤。
前者望了望天,拉着后者的手,穿过一条尽是杂耍的小街,停在一个算命摊子面前。
李斯胤悄声附耳道:“你带我来算命做什么?不如去那边再买两块千层糕。”
羿思:“你就知道吃……这位大师,我们来算算命格。”最后这句是转头对算命先生说的。
算命老头看着他俩,半晌,摇了摇头,“奇也怪哉!”
羿思:“哦?怎么个奇怪法?”
“极向离明格……你旁边这位姑娘,老夫算命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现象,怕是算错了,容我再看看……”算命老头盯着李斯胤看了许久。
李斯胤被盯得浑身发毛,用眼神向羿思求救。
羿思抚了抚他手臂,帮他问道:“这是为何?”
算命老头道:“这话说不得,你且过来,我悄声说与你听。”
闻言,羿思靠近了算命老头,听得他五个字说的瑟瑟发抖:“怕是皇帝命。”
羿思愣了一下。
随即大笑,摆了摆手:“大师说笑了,我这位姐姐虽然生的高挑,却真是个绝世温柔的美人啊!何来这男子般的命格!”
算命老头摇头:“但愿是老夫看错了。”
羿思从袖子里掏出一两黄金,悄悄塞到了他手心里,放低了声音:“大师,这个月第二十八日,这集市上有没有出现一个姑娘,脖子上有个红色胎记,可曾见过?”
他俩在来这集市之前先是去了趟斐翠的家里,虽然她的家人都很惶恐,但是迫于害怕的情绪,还是告诉了他们斐翠的相貌特征和那天除了采购地点还去过集市,而且那天斐翠回去的很晚。
这一两黄金把算命老头震得人一个激灵,将黄金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荷包,“既然你这么问,肯定是知道她出现过了,我若说没见过你定不信。老夫本不想卷入什么奇怪的事件,恐怕惹来性命之忧,只是这钱财太过耀眼——”
羿思道:“不过是问问话,小事一桩。而且大师你常年在此地摆摊,未有一天缺席,一定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那我就说了。”算命老头回忆了一下,“前几天城里大数有名的作坊都开始紧急筹备着什么,想来是宫里头例行采购,二十八那天快接近晚上的时候,确实有个脖子上有红胎记的姑娘出现在这集市上。老头子我对她印象十分深刻,身上穿的料子是宫里才有的,当时我就猜她是宫里出来采购的宫女之一,只是在想为什么会来这地方。”
“然后她那时的举动又让人很捉摸不透,像是在等一个什么人,面色焦急。”算命老头颇有悬念的停了停,“因为好奇我又看了半天,后面果然等来了一个男人。那人你猜是谁?”
“嗯?”
“皇城有名的医师陈子风,从小就天赋卓越,是个习医的天才,上回听闻宫里的甘贵人起疹子御医都没法,就他进了一趟宫就治好了,听说现在已经在宫里当差了。”
听着算命老头滔滔不绝的讲述,李斯胤才被提醒开来,回想起太后说的那几句话。
“这是哀家新批的御医,叫陈子风。”
“上次甘贵人的疹子就是他治好的,见他有能力,前段时间便准了他在宫里任职。”
但是想起这位新御医好像还给莉丞相把过脉,听到这位医师的事情,也不是太过惊讶,心思反而放松了下来。
只是反观羿思,好像脸色不怎么好。那眼神就跟有人跟她抢了酱肘子似得。
羿思向算命老头道了声谢,拉着他走了。
走出两三里,李斯胤锤着自己的小腿,喘了口气,扶着一旁的木栅栏,“我不行了……”
“这就累了?”
羿思瞥了他一眼,“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呢。”
李斯胤毫无气度道:“不不不,现在你是男人,我是女人。”
“不要脸。”
最终,拗不过李斯胤说腿都快断掉了,在一家客栈下停了下来。
两人从子时出发,一路是走着去的斐翠家中,又是一路走着去的集市,现此时已经快寅时了,中途就没坐过一刻。对于一个天生娇生惯养的男人来说,哪里受过这种罪。
所以羿思同意了他的提议,找个地方休息一个时辰再回宫。
“明明已经离宫不远了,你却不愿意多走这几步。”
“这是几步吗?!”
两人面前是一间破败的客栈。按理说在皇城之中,不应该有如此破败的地方。但此地背靠宫西处,通连一片围猎场,涉地之广,占了皇城五分之一。
这个地方,平常是没有人来的。除了皇帝要出宫围猎的时候会清人,其他时间都是皇城里的各方猎人或者贵族进去打猎。
而贵族狩猎一般中午出来,晚上就回去了,根本不会有人在这种地方歇脚。也就那些靠打猎生活的百姓在这儿偶尔落脚。
所以格外颓败。
羿思走进客栈,往柜台面前一站,敲了敲桌子,“老板,上等房一间。”
那人抬起头,揉了揉双眼,似乎刚刚睡得真香,见羿思摆出银子才清醒了几分,“好的客官,不过小的不是老板哈。”
“好吧小二。”
“咦,客官,真的是一间房吗?”小二看了看两个人,明明就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精致小少年拉着个高挑的美人,怎么看也是姐弟。
“对,没错,一间房,一张床。”羿思说着挑眉看了看李斯胤,似乎在问他是否想要反驳。
最终李斯胤还是没有说话,安静地当着哑巴。
他这还是第一次在没有顺从的情况下出宫过夜,心里是有点不安的,有人陪终究好,况且陪他的人又不是旁的,是他的宫嫔,有什么不可以。
随着小二的带路,两人上了楼阁进了屋,羿思“吱呀”一声关上门,摸了摸木门上破开的一个小洞,正在往屋内吹着夜风,问:“是害怕吗?”
李斯胤:“又不是没睡在一起过,之前为了护着你还不是把你圈在凌龙殿好几天。”
羿思扶额:“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说是上等房,可与外面正常客栈的普通房都比不上,没有热水,没有小菜,甚至连门都是漏风的,房间也不大,一张床一套桌椅。
李斯胤此时却不在意这些了,揉了揉自己的双腿,直接躺上了床,平仰着四肢张开,舒展着自己的身躯,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的舒服:“啊——”
羿思心一颤,随即冷了脸,道:“别‘啊’了,这里没有人可以勾引。”
李斯胤闭上了眼,故作深沉:“思思,你知不知道,我从小的愿望就是仗剑走天涯,感觉现在好像有那么点那个意思了。真想就这样跟你溜了去,再也不回去了。”
“仗剑走天涯?你还差得远呢。”羿思泼了盆冷水:“你知道这天涯有多大多远吗,光是临着我们韶松国的便有五大国,十六小国,江湖上安氏轻功,麒麟镇假罗汉,盘山百氏,博门,还有其他国家地界的各宗各派,数也数不清。”
意思很明显。皇宫虽然不自由,但起码吃饱穿暖,不会每天过刀尖舔血的日子,平平静静,哪怕底下是暗潮汹涌,表面照样对你这个皇帝恭恭敬敬,点头哈腰。
而且,皇宫里有的是人帮你撑着,这韶松也自然有人守着边界,只需一辈子好好过下去便好了。何苦想着江湖这样不靠谱的事……
“呵。”羿思鄙夷一笑,断了他的念头:“你还是好好想想国家大事吧。苍广将军辞官一年有余,到时若是有敌国来犯,看你如何收场。”
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李斯胤正欲还嘴,听得外面一声“哐”地一下,仿佛惊雷。
仔细听下来是房门被砸碎的声音,是他们左边的那间。
——
“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几个壮汉穿的是粗布衣裳,提着刀,面相凶煞。
“这这这……”两个住客只是寻常打猎人,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把包里所有的碎银子都翻找了出来,小心地递过去。
被那为首的大汉一把抓去,然后一掌把那人推倒在地。
此时楼下的小二才“噔噔蹬蹬”地上了楼,忙道:“方才我睡得沉了,几位爷,这是干嘛呀?”
“怎么,看不出来吗?”那大汉凶神恶煞粗鲁喊着。
小二咽了咽口水,“打劫归打劫,莫要砸了我们店呀,这门可得一两银子呢。”
他这话还没说完,便被大汉抓住了脖子,“你们店里的钱呢,也交出来!”
小二哭丧道:“这钱也不是小的啊,是老板的,我哪敢拿——”大汉丢开他,“滚开,老子等会自己找!”
说着那几个大汉又推开旁边的一扇门。
里面坐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躺着个睡姿不雅的美人。
他们还没看得明白,后背便挨了重重几下棍子。从后面走出一个男人,穿着一身赶考书生的衣裳,却提着棍子很是顺手的样子。
为首的那人没被敲晕,转过身来,一刀劈下。书生模样的男子不躲不闪,伸出一手,两个手指夹住了刀刃,“噌”第一声。刀断了。
随着一番激烈的打斗,楼阁的木栏杆被砍得碎成了渣滓,两间房屋的房门都直挺挺地铺在了地上。
灰尘散尽之后,那书生静静站在门口,几个打劫的大汉都已经晕在地上动弹不得。小二苦笑一声说了句“客官好功夫”,然后就下楼记亏损去了。
书生向屋内微微颔首:“不谢。”
屋内的坐着羿思挑眉:“兄台想多了,我向你招手只是因为,很久没有看见如此嫉恶如仇的愣头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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