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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木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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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凌晨十二点到中午十二点,再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六点。

沈沛从手术室里出来时,穹顶上的天光就快要黯淡下去。

朱颜抱着穆海依一直坐在手术室门外,见沈沛出来,想要赶紧站起来,但腿却不知为何总是不听使唤,然而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沈沛站在她面前,垂目看着这清瘦坚强的女人,她的侧脸有一道疤,目光坚定无畏很有力量。她直视着沈沛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和逃避。

反倒是沈沛移开了目光。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只能听见干涩的声带微微震动,如枯木萧瑟于寒风。

“……对不起,我……”他顿了顿,吞咽艰难地用口水润了润喉咙,“……我没能救活他。”

朱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刀地盯着沈沛。反倒是穆海依,个子不超过沈沛的腿部,举起双手扯着他的白大褂:“沈沛哥哥,爸爸怎么了呀?”

沈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穆海依继续奶声奶气地说:“沈沛哥哥,你好久都不来找我玩儿了呀。”

他双手攥拳,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朱颜的目光如同审判,逼得他几乎要败下阵来。

自己已经尽力了,能做的都做了,却依然救不回穆槿的命。

这种话,他怎么都无法说出口。

十年过去了,十一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只能看着挚友从自己面前彻底离开。

“不要怪自己。”良久,朱颜终于说,“不要怪自己,沈沛。我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压抑着颤抖,语气却坚定又温暖。她伸出手去,拍了拍沈沛的肩膀。

“太瘦了。”她说着,泪水一边顺着脸颊流下来,一边扯出一个微笑,“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吧?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他。”

沈沛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喉咙干涩,终究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拖着脚步走过那条被冰冷白光照射得没有一点死角的长长走廊,在走廊的尽头,郑白衣正站在那里等他。

沈沛站定,想要对他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便被对方打断。

“沈沛,你现在被指控蓄意谋杀北区分部三号驾驶员穆槿。”郑白衣语气平直地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联盟总部已经介入,你将被立刻移交至军事法庭。”

他身后的折角处走出五六个人,穿着联盟总部黑色的制服,像来自地狱的使者一般悄无声息又不可阻挡地走到沈沛身边,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手铐,架起他的胳膊强行离开。

郑白衣侧身为他们让路。沈沛不发一言,只在与北区分部的队长擦身而过的瞬间微微偏过头去看他的眼睛。郑白衣的眼睛如同一口古井,上面泛着细微的水光。

*

这是二十四个小时之内,沈沛第二次来到联盟总部。但他始终没有想到,这一次是会以这样的身份来到这里。

又或许,这样的结果是他早就料想得到的。押送囚犯的车子从第三区进入第二区,从第二区进入第一区,沿途依然是那样美丽华贵的景色,而这些景色与沈沛无关。

车子停在审讯处楼下,沈沛走下来,却在路边停留了几秒。

“快走了。”联盟军催促着。

他抬头看了看这耸立于眼前的黑色建筑,如同站立于此的怪兽,无情地俯瞰众生。

沈沛走进怪兽的身体。他刚刚停留的地方,是茂盛的灌木,那上面开着白色的木槿。

“穆槿的机甲夸父号在执行任务中途,驾驶位与驾驶舱连接处彻底脱离造成重伤,你认为这和你有直接的关系吗?”

“没有。”

“穆槿的驾驶位与驾驶舱连接处脱离,造成重伤而后因你救治无效死亡,这和你有直接关系吗。”

沈沛沉默。

“根据北区分部实验组穆槿的夸父号机甲负责人邵辞的证词和监控视频记录显示,在他彻底检查完夸父号机甲备战状况时,驾驶位和驾驶舱的连接处还没有发生可疑迹象的人为破坏。在他离开驾驶舱,到穆槿登舱出战的这段时间里,只有穆槿和你两个人进入过驾驶舱,而你沈沛,是唯一一个非必要常规人员出现在那里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穆槿机甲的驾驶舱?”

“和他说了一些话。”

“具体内容?”

“我说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他,让他尽快平安归来。”

“请完整复述一遍你们当时的对话内容。”

“我记不清了。”

审讯官盯着沈沛的眼睛。昏暗逼仄的审讯室里,只有一盏光线刺目的台灯正对着沈沛的眼睛。审讯官整个人都淹没在黑色的阴影里,甚至分辨不出那身体的隐约轮廓究竟是人是鬼。

“你知道,我根本没有必要和你在这里废话的。”审讯官说,语气冰冷缓慢,像缓缓爬过皮肤的毒蛇,“你现在所有的证词都对你不利。”

“我明白。”

长久的沉默。光线如同匕首一样不断刺进沈沛的眼睛,刺得他总有流泪的冲动,但他只是皱眉忍耐。

对面的审讯官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黑色的石像,呼吸也很轻,几乎要同整间屋子的黑暗融化在一起。

但沈沛知道,他就坐在那里,坐在自己对面。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都逃不出他扫描仪般的目光。在这里,在联盟总部戒备最严的审讯处,他无处可躲。

“在穆槿机甲内部,驾驶位与驾驶舱连接处的紧急制动阀门处,发现了你的指纹。”终于,审讯官继续说道,这一次,他的声音听着像浸满毒液的尖刀,“在人机对接的探针安全扣环那里,也发现了你衣服上的纤维。”

沈沛眯起眼睛,仔细思索着对方的这段话。

“当时你刚刚从联盟总部的仲夏夜宴回到北区分部,当即接到三号门遇袭的警报,没来得及换衣服便同穆槿一同去到监控台和备战广场。穆槿换了作战服,而你,是当时整个北区分部里唯一一个还穿着晚礼服的人。”审讯官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有些势在必得,“就是你现在依然穿着的这一件。”

“关于这些,有什么想说的?”

指纹是假的,衣物纤维也是假的——也许吧,反正在这个联盟里,任何东西都可以作假。

他确实登上了驾驶舱没错,也确实和穆槿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没错。但他从没有碰过紧急制动阀门和探针安全扣环,他只是和穆槿简单地交谈,拥抱,然后告别。

“另外,我们也有监控录像可以证明,你确实趁穆槿不注意的时候对这两处做过破坏。”

——当然,没碰到过的东西上的指纹可以作假,视频可以作假,当一个人开始陷进泥潭,任何事的真假也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沈沛只是一个药剂师,一个连自己朋友的性命都救不回来的药剂师。他无力对抗这庞大的黑暗中看不见摸不到的阴影,他无话可说。

“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终于,他这样说道,“但是,我不会认罪。”

审讯官叹了口气:“那么,关于穆槿重伤下机,你主刀为他做的手术,导致他最后的死亡,这一点你承认吗?”

“我不救他,他会死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死了。在你为他做了十九个小时的手术之后。我们当然有理由怀疑,你故意拖延了本该属于他的救治时间,间接促成了他的死亡。”?“我无话可说。”

“那么,你承认了是你的操作问题促成了穆槿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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