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1/2)
#1.
他走的那日大雪,但没有喧嚣的冷风,世界都很安静,我在街边的小贩那买了斤桔子,回过头时见他仰着头站在了大雪中,白了头。--*--更新快,无防盗上----*---
他身躯佝偻得厉害,有些像我家院子里的那一颗老树,颤颤巍巍的立在风中,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时候倒下。但他分明大不了我多少,确切的来说他只比我大了六岁,我站在他边上平白无故小了一个辈分,活脱脱像是一个儿子。
再前头些是我们当地的公安局,他在路口停了下来,从棉袄内衬里掏出了黄色的烟盒——还是古老得很廉价的渡江。他在烟盒里抠了很久才抠出了一根烟,然后把烟叼在了嘴边,开始在身上草草地摸起了打火机。
他大概是没有带打火机的,这个动作也不像真心找打火机,可能就是一个习惯性动作而已。我不抽烟,身上当然也不会带着打火机。他的眼神有些晦暗,索性就叼着烟过了会瘾,然后又把烟塞回了烟盒里。
我把手上的桔子递了过去,他摆了摆手不肯收,但我执意要给他,他盯着我看了一分钟,只从袋子里挑拣了一个小小的桔子表示收下了我的心意。
“好了就送到这了,和我这种人呆久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他将桔子剥开,分了一半给我。“别和他们混在一起,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还年轻……”
他顿了顿,不肯把下面的话说全了,可能是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可以说出这句话,于是他低着头撕下了桔子上白色的脉络塞进了口中。“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吃完了桔子,把桔子皮团在手心揣进衣兜里:“回去吧。”
我止步于此。
2016年12月31,冬有大雪。
#2.
我与黑枭终于停止了接触,但很诧异的是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太大的感觉了,可能是因为我在送他去自首的那一日终于迅速的成长了起来。
我始终记得我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
我生活在贫烂的老房子里,里头除去我偷来的一个老年机,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院子里的那棵树,它比我外婆的爹年龄还要大些。
那几日我的手气背了些,摸不到什么好东西,还老是被人追着在街上跑,于是在那几天我想的是要不先休息几天,等运气好些再出手。
是了,我是个扒手。www.dizhu.org
结果等我休息几天后我倒了个更大的霉,我在街上顺了个人的钱包,钱包里夹着几张零零散散的毛票,还塞了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被磨损得看不出脸,依稀是个男的,因为现在很少有姑娘肯减掉她们的长头发。
我将毛票掏了出来直接揣进兜里,钱包顺手扔在了垃圾堆。
隔了两天后我被黑枭的人逮住,他们把我摁在狭隘的巷子里打了一顿,他叼着烟就站在巷子口看着我。
这个时候他的腰杆还是挺直的,直的像小学里的那杆红旗子。
他抽完了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行了行了,给他留口气。打死了我找谁问东西去。”
他挥手让那几个人先走,然后蹲在我面前问我:“我那张看不清人的照片呢?”
那几个人没有走得太远,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光头还反过头叨叨了一句:“徐哥,你还留着那张照片啊?”
他低头看着我,话却是回他们的:“怎么,我留不住人,留张照片还不行了?”
“你最好告诉我照片在哪儿,我的脾气不是很好。”
这句话是和我说的,我在那一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带他去找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还是找到了。
他坐在垃圾桶旁又点了根烟,我站在边上看着他把照片塞进了内衬。他抽完了第一口烟,烟雾把他的眼睛变得有些模糊。
他问我:“怎么做起了扒手?”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穷。”
他嗤笑了一声:“穷不是理由。你多大了?”
“二十一。”
他不说话了,只低着头抽烟,等这一支烟抽完了,他站起来,把手搭在我肩头上拍了两下。
“你还年轻,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找份正经点的工作好好做吧。”
这话以前也有人和我说过,而我从来不屑一顾,但我还是应了。
因为我在他眼中看见了黯淡的光。
这一日是2014年,4月7日,天色阴沉。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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