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1/2)
纪霆看着自己亲娘那越来越狰狞的脸色,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娘,别失态。
镇南王妃哪能不怒,艳阳和离了,改嫁了,还过得更好了,简直是在撕她的脸,她怎么敢?!
镇南王的表情永远是那么淡然含笑风采卓然。
纪昭仪看艳阳公主这样,原来打好的腹稿也说不出口。他们原来排好的戏码是“大公主流落西境,镇南王不计前嫌”,艳阳公主落魄至此,大着肚子死男人,镇南王府肯迎回她,给他们母子一个安身之所是他们宽宏大量,纪家是多么和善宽宏的人家啊!
可是艳阳公主这么光彩照人地出场,左看右看都不像需要人可怜的。那一句“公主在西境受苦了,瞧公主瘦的”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人家哪儿瘦了,因为怀孕的关系,分明还胖了。不仅胖了,气色还更好了,要是不知道穆家最近的事情,还当是哪家新婚恩爱的小媳妇,台词改成“公主怎么憔悴成这样”好像也不合适。
纪昭仪到底年轻,随机应变练得还不行,总不能夸艳阳气色好,那艳阳下一句说不定就是“多亏了她和离了气色才那么好。”
镇南王妃见纪昭仪久久没有反应,只得缓和了一下口气,自己上,也不开始什么寒暄了,直接直奔主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陛下,娘娘,既然公主已经来了,二位不妨问问她的意思。纪西纪北死于西境,虽是为国捐躯,但是年幼夭折,死相惨烈,公主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小两口气急之下提了和离做不得准。是我们纪家没有照顾好公主,让公主负气出走,流落西境,被人算计了去。过去的事情咱们也不提了,公主到底囫囵个儿回来了,还是让她回家来吧,纪家会好好待她的。若是圣上同意,咱们把纪东和嫣然从东海过继回来,一家人还亲亲热热地在一块儿。”
艳阳拿着个粉粉白白的桃子在手里把玩,细细听着。皇后可真是神通广大,刚到盛夏,居然就有桃子供上。本来打算咬一口尝尝鲜儿的,听完镇南王妃的话,恶心的果都吃不下。
纪家真是好明事理的人家哦。
艳阳算是见识了镇南王妃纵横上京贵妇场的这种脸皮,这功力,一般人没有的。
好歹骄阳之前给她通过信儿,她不至于那么激动,压了一下心里的恶心,终于咬了一口桃子。
皇后见艳阳不动声色地在咬桃子,只得开口问道,“艳阳,你意下如何?”
艳阳把桃子皮吐了,剩下的桃递给宫女,嘱咐道,“把皮给我削了。”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道,“镇南王妃这一套套的,我都没听清楚。只听见她左一个不合适,右一个不对的,无论是和离还是过继,都是父皇的旨意,听王妃这意思,是不是父皇的圣旨不合她意,她想让父皇改改圣旨啊?”
这帽子扣的有点大,镇南王妃反驳道,“我哪有这个意思,不过大家商量着来罢了。”
艳阳微微一笑,“商量?父皇的圣旨不合娘娘的心意,您就要商量商量。明儿要是这皇位上坐着的人不合您的心意,您是不是也打算商量一下?”
镇南王妃的确缺少机变之才,这么几句话就答不上来。皇帝的旨意,哪里有和臣子商量的份儿。虽然私下可以说说,但不能放到明面上来讲啊。
皇后皱皱眉头,接话道,“艳阳,王妃娘娘没有这个意思,你多虑了。”
艳阳身边的小宫女终于把削好的桃子递了上来,艳阳素手拿起银签,叉了一块,不答。
那边英国公的小孙女,已经忍不住用大家都听得见得声音“悄悄”道,“镇南王妃的意思是,艳阳表姑姑只配给他们家做妾呢。纪家可真是了不得,连公主都配不上他们。”
纪昭仪听得如此诛心的话,哪里忍得,当场呵斥道,“大胆!镇南王妃是你们几个小姑娘随便议论的么?”
那是云良媛的亲侄女,云良媛当场就不干了,“昭仪娘娘急什么,镇南王妃既然说商量,那总该有个商量的样子,怎么连别人说两句话都不行呢?难道这内宫大院,还是镇南王妃的天下不成?”
纪昭仪不跟小辈斗嘴,只道,“良媛,你这样,是和本宫说话的态度?”
云贵妃咳了一声,“那么本宫可以说么?”
纪昭仪再偏袒自己母家,也不能和云贵妃顶嘴,忍气请罪,“娘娘自然说得,只是云良媛的话太气人了些,镇南王妃好歹是一品诰命,怎容人这样诋毁。”
太子妃掩唇一笑,仪态风流,“这小孩子家家几句话,就被纪昭仪扯到诋毁朝廷诰命上去了。这镇南王府既然说商量,那这到底是能说啊,还是不能说啊?得得得,纪家的人都金贵,连公主到了纪家都只配做妾,咱们个个都惹不起。那还商量什么?”
纪昭仪气道,“你……”
皇后在上面打断,“好了,吵什么?”转头见艳阳依旧在那边叉着桃子吃,非得要她一个态度,“艳阳,你的意思呢?”
艳阳吃完了最后一片桃子,心情甚好,一开口就温温柔柔,不过话中的意思一点也不温柔,“母后,您觉得,儿臣是该回去纪家做妾么?”
以前是艳阳自请的,现在艳阳不愿意,谁敢说是,皇帝抽不死他丫的。
皇后也不是吃素的,“镇南王府哪有这个意思,只要你肯回去,自不会在名分上委屈你。”
艳阳美目一挑,“哦?怎么个不委屈法?”
这下子皇后也有点踟蹰了,她的意思是“公主你大了肚子又要死男人,一个平妻之位已经不错了,你见好就收吧。”
可是不能这么明着说啊,更加不能够由她来说。
一说出口,言官的唾沫淹死她。
这还真是有趣啊,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偏偏就是不能这样宣之于口。
皇帝和镇南王坐山观虎斗。
纪霆见这边的队友都被卡住了,剩下的人要么身份不够,不能上前,要么就是不打算过于得罪艳阳公主,闭口不言,只得自己上。
纪霆压根没后宫女人那么多顾忌,不打算被艳阳牵着鼻子走,直接跳开名分这个最不好回答的问题,“陛下,娘娘,无论前情如何,公主与臣五载结缡,育有四子,夫妇之伦,骨肉之义,焉能断绝?小儿为贼人所挟,命丧西境,我纪家儿郎,虽从不后悔为国捐躯,但臣没有好好开解公主,致使公主为奸人所裹挟,是臣之过。请圣上允臣迎回公主。”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至于名分之事,臣与公主明媒正娶行过婚仪,何来为妾一说?”
嘿,这么一听,好像还挺对的哦。
这么说,纪家是占理儿的啊?
可惜啊,天下事要是吵架吵赢了就有用,那朝廷就不用养士兵了。
艳阳眼角瞥见英国公世子夫人张氏已经走进来,在自己位置上坐下,不动声色地拿起了一个桃子吃,心下一定,放下自己手上的茶杯,转向皇帝,“父皇,无论纪将军是要纳妾还是要娶平妻,是不是应该听听他夫人的意思啊?这礼法大节,总是不能错的吧?”
皇帝一挑眉头,“嗯,有道理。宣纪夫人。”
纪霆面色不动,“启禀皇上,内子前阵子已经回娘家省亲去了,此刻并不在京城。”
艳阳“呵呵”一笑,“将军别急,我已经让人把纪夫人请回来了,此刻就在殿外,叫她进来吧。”
纪霆心下一沉,阴鸷的目光略过艳阳,不再多言。
很快就有内侍引着纪夫人进来。
镇南王妃盯着艳阳的眼神充满疑虑。林氏(小蝶,作者大大决定让她姓林)来了能怎样?
镇南王妃给皇后使了个眼色,皇后向着林氏款款道,“纪夫人,纪将军想要迎回公主,将公主的一儿一女过继回纪家,你意下如何?”
小蝶刚行礼起身,就听到皇后这么问,疑惑的眼光滑过艳阳公主,她能有什么意见?
从艳阳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皇后的问话也不能不答,只得柔声道,“妾身听将军和母妃安排。”
皇后刚要接着发难,就见艳阳公主粲然一笑,“呦,多齐整的孩子,来,抱到本宫这儿来。”
众人顺着艳阳公主的目光望去,就见艳阳身边的齐嬷嬷抱着个穿着宝蓝色直缀儿的白白嫩嫩的小娃娃正走进殿里来的。
是纪南。
纪霆终于变色,他知道艳阳想要干什么了。
小蝶面色也是一白,这是艳阳公主的打算么?她和纪霆相争,何苦要拿纪南做靶子?
不过敌方阵营里能知道艳阳打算的,只有纪霆夫妇,连镇南王和王妃都还是一头雾水。
皇帝在心底叹了口气,不过他不打算插手,只得微带怜悯地看了眼镇南王,纪霆这坑爹货。
镇南王莫名其妙。
镇南王妃恼怒道,“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等齐嬷嬷把纪南放在她的身边,艳阳才抚着纪南的小脸蛋,道,“没什么,我许久不见纪南了,怪想她的。要是把诚儿过继回纪家,纪南就不是纪家的嫡长子了,纪夫人,舍得么?”
纪南一岁多了,可是看起来还和慕容笑半岁时候的样子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她那对作孽的爹娘干的。
艳阳抚着她的小脸,心道,纪南,其实你应该感谢我的。从明天起,你就再也不用吃药了。
林氏的面色越发苍白,想要答几句话都喘不上气来。艳阳不打算让她晕在这,重头戏还没开始。转头对着纪霆道,“纪将军,还不扶着夫人坐下,免得她晕了,又说我们慕容家欺负人。”
纪霆没有理会她这点嘲讽,扶着小蝶在自己案上坐下。小蝶眼神哀求地看着他,他拍拍她的手,示意她镇定。
皇后就算不知道里面的猫腻,也看得出下面的异样,雍容一笑道,“把这孩子抱给本宫看看。”
艳阳点点头,自己缓缓起身,让齐嬷嬷抱着纪南,随同自己朝着皇后的凤座走去。
皇后不意艳阳亲自过来,连连摆手,“艳阳你坐着吧,那么大肚子怎好这样劳动。”
艳阳温言道,“本就想与母后多亲近亲近。”
如此,皇后便不再说什么了。
纪霆和小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步一步都打在他们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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