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仪番外四(1/2)
今日朝会结束得早,雪下得大,苏千仪也没撑伞,待他走到宫门口时,身上已经落满了雪。
“大人,你怎么也不撑把伞。”车夫看见披着一身寒雪走来的苏千仪,不由得惊讶道:“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怎么办?”
“无妨。”苏千仪摇了摇头,上了马车,接过车夫递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擦头发跟肩膀。他看着退朝后陆陆续续走出宫门、尽着朱紫锦裘的大夫公侯们,淡淡道:“再冷也没有边疆冷。”
“回府吧。”
元宵佳节,处处张灯结彩,欢声笑语。
“今晚京中玄武大街有灯会,听说热闹得紧,大人去吗?”老管家将满是雪水的大氅递给旁边的小厮,对坐在窗边揣着一个小暖炉的苏千仪说道。
苏千仪听着老管家的兴致勃勃,沉寂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他略微摇了摇头道:“不去。”
“为何?大人去沾沾喜气也好啊。平日里……着实冷清了些。”老管家看着一脸平静的苏千仪,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家这小主人哪儿都好,相貌出挑,才识过人,就是这性子太过寡淡了些,感觉什么都被他看在眼里,又什么都没真正进过他的眼中。老大人在世时就经常叹息,说这孩子缺点人味,老管家也是深以为然。
因此每次有个什么热闹事,老管家总是不厌其烦地劝着苏千仪去,即使一次也没有成功过。
无论外面再怎么热闹,苏千仪也总是一个人待在府中,仿佛对外面的欢声笑语毫不在意。
像一块晶莹的冰,表面看似温润,内里却怎么都捂不化。
“对了,有武安侯的消息吗?”正当老管家神游时,这块冰忽然开口问道。
“什么?”老管家从思绪中惊醒,一抬眼便撞进了苏千仪的眼中,那双眼如同往常一样清冷寡淡,可深处却似隐隐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些许深藏的期待与愉快。
老管家看着瞬间鲜活起来的苏千仪,心里竟闪过一种也许武安侯就是自家小主人缺的那点人味的错觉。
他晃了晃头,驱散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难得遇见苏千仪主动询问除了公务以外的事,老管家恨不得把武安侯所有的消息都告诉他,可到最后也不得不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前月传出了武安侯将归京的消息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传来了。
苏千仪闻言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往常沉静的样子。
别说消息了,这段时间连祁归的书信他都未收到一封,再是沉着冷静,遇到祁归,苏千仪也不免得有些牵挂。
他看了看窗外的雪,心里忽然闪过他收到的祁归最后一封信的信尾一句话,思索间不由得轻轻弯了弯眼角。
苏千仪忽地放下手中暖炉站起身来,对着房中的老管家说道:“我去趟小厨房。”
老管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什么?大人去厨房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的确有事。”苏千仪仿佛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他笑了笑,对着老管家说道:“管家你去让下人都退下吧。”
……
苏千仪在空无一人的厨房中撸着袖子,手臂被冻得有些泛青,额头上却浸着细汗。
看着容易做着难,他学了一下午,又是揉面又是弄馅料,夕阳将沉时才勉强搓了好几个元宵出来。
老管家见苏千仪放下了最后一个元宵,连忙上前心疼地把苏千仪裹起的袖子放了下来,遮住他被冻青的小臂。
“大人,若是想吃元宵让下人来做就好了,这样冻了一下午可怎么得了!”
“没事。”苏千仪将做好的元宵一个个小心放好:“这是给祁归做的,我不想过别人的手。”
不想过别人的手?为什么?老管家闻言不由得有些疑虑:“为什么不能呢?只是几个元宵而已。”
苏千仪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碗凉水,原本愉悦的心情也瞬间被凝固下来。
是啊,为什么?不过是几个元宵而已。
可为什么他就是想自己做?一想到万一祁归今夜能赶回来,吃的却是别人做的元宵,他就浑身不舒服。
为什么会不舒服?
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他并不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这时却本能地不愿深思下去。
他压下心中浮现出的奇怪感觉,从容地对着老管家说道:“没什么,一时兴起而已。”
夜深了,苏府陷入了更深的寂静中。
苏千仪披着一件外袍,坐在房中,远处灯会的喧闹欢声渐熄。月上中天,他一个人坐在屋中却不觉得寂寥,一个人若是心里牵挂着什么,是没有精力去感受孤寂的。
他静静地看着案上的残灯再次滴下一滴烛泪,子时快到了,他依旧在等着祁归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似是有快马而来,苏千仪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了苏府门前。
俄尔,苏府门外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踱步声,苏千仪站在门前,悄悄弯了弯眼角。
门外那人似是犹豫不已,在门外走将两步又退回来,周而复始。过了一会儿,他身边的马似是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响鼻,把那人惊得连忙低声道:“别闹。”
那声音从门外传来,同祁归少年时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可如今跨过了五年的岁月,一朝在他耳边再次响起时,却依旧有着一股刻骨的熟悉感。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心上。苏千仪静静地站在门后,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到过祁归的声音。
门外的踱步声似是停了,但苏千仪知道他并没有走。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样呆。
苏千仪无奈地笑了笑,抬手缓缓推开了门。
那牵着一匹疲马,满身风霜的人便出现在他面前。
祁归的眉目已被边塞裹着黄沙的烈风吹开,显出一种硬朗的俊逸。滚了五年的刀山血海,哪怕如今一身风尘,也挡不住他周身如冷刃锋芒一般的气势。
岁月磨变了祁归的眉目,却没有磨变他内里的风骨。
似是没有预料到苏千仪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祁归微微睁大了眼,有些惊讶地看着苏千仪。
他们分离得那么久,难得团聚的一点时间跟漫长的分离相比起来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却足以瞬间暖透漫长孤寂岁月。
苏千仪看着呆愣的祁归,压下心中升起的莫名的悸动,轻轻一笑道:“就知道你今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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