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恭顺回京,六皇子得释(1/1)
“你来了。”依旧是温柔平和似乎十年未变的声音轻轻说。“我来了。”安平穿一条藕荷色长裙,半新不旧的显然是个旧物了。恭顺静静跪在佛像前,没到三十岁的人鬓边的发竟也发白了。恭顺曾经是京城燃烧的最肆意的一簇烈火,如今好像只剩最后那一丝火光,在昏暗的晨光中发着最后的光芒。“你看没看到我的孩子?他还好么”恭顺声音微颤,脊背挺直的对着台上神佛,并不回头。“皇子所一直照顾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孩子。”安平拣了个蒲团跪坐下来只避开神像,“既然太皇太后还在后宫,那他就不会有事。”“我也没想到祖母会如此……”“西方有天神,既然天神都向皇上磕头,那就是西方在向皇上磕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安平也没有看她,盯着屋檐上的铃铛。良久,恭顺才开口:“我,很是对不起小六,你可看过他了。”安平心里冷笑面上依旧平静,“什么小六,恕我从未听闻。”恭顺也是沉默,只缓缓塌下了肩膀,“皇兄,皇兄不会的。”“皇上当然不会。不过,陛下大发雷霆,因陈家教养皇子多年不仅不用心上进还带坏六皇子陈相已经乞骸骨了。而六皇子不仁不义不知孝悌永世不得议储,但念在是皇家血脉封为平江公。皇上已经令平江公出宫建府了。”恭顺一抖转过身来问“平江公?”安平冷冷看向恭顺,“对,平江公,且非世袭。”恭顺的面色已经如她头上银钗一样苍白了。“皇上,皇上竟如此狠心。”“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青灯古佛久了,想找人说句话都难,除了你我还请的动谁。”“恭顺公主说笑了,这天下您谁请不动呢?”安平实在腻歪恭顺的假慈悲,起身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转身迈出了庙门。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是安平父亲,大将军王张锋。“父亲,您怎么来了。”“皇上的意思是把六皇子接到你身边让你给掰掰性格脾气。”“父亲,不是女儿推脱。六皇子已经十二岁老大不小了,掰不正了。”“总不能让六皇子真的做平江公,毕竟得看那位的面子呢。”“那位的面子在我这里可没什么用。”安平淡淡说,“皇上提到了张虬,说你对他不错。”“皇上还真是念旧情,我只可怜了孝仁贵妃,可怜了景怡皇贵妃。”安平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皇上毕竟不是先帝,而且我已经六十岁不再年轻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张锋难得带上一丝悲凉,“我的公主是大行皇帝所封,那位的面子还盖不到我头上来。”“唉,也罢。我昨日再乞骸骨,皇上再次不准,我也没想到皇上疑我至此。”张锋坐在石凳上,头发白了大半,这个曾经以战神之名威震北疆的男人也在一点点衰老。“阿塔,回草原吧。”安平想下定了决心,轻轻拉住父亲宽厚的臂膀“阿塔,再晚真的来不及了,至少如今还有我在京城。”“也好,也好。”张锋沉默良久,还是点了头。
接回恭顺虽不是好差事,但难得这位以嚣张跋扈目无律法出名的公主很配合。事实上,除了见面寥寥无几的客套。在前往皇庙的路上,她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太后的人在寺庙门口,抱走了恭顺怀里的她艰难求得的孩子,无论恭顺如何哭求,这个孩子依旧被抱上马车,被抱进那天下最高的院墙。恭顺三天水米未进,到第四天就请求见安平。其实安平并没有看到那个孩子,这世上也再没有人看到那孩子。孩子的舅舅,这个天下最尊贵的人,只给世人留下一架出了事故的马车和一具小小的尸体。
而六皇子,出身不尊贵,不低微。因为他的父亲在诸位兄弟里最喜爱他,所以他不低贱。却也因为他的见不得光,他也尊贵不起来。他的生母是皇上的亲妹妹,恭泰公主。这位疯狂的女子放弃了自己的身份尊荣,顶着一个侍女的身份跟在自己兄长身侧,皇上那时还是太子,全天下都知道有一位千娇百宠的太子妃在却不知道太子府中还有这样一位主子。恭泰生下六皇子就去世了,当时太子妃强烈拒绝把这个孩子计入自己名下,所以六皇子只计入普通嫔妃名下。恭泰则化为骨灰,不知被皇上埋葬在何处。安平也曾见过这个女子,可以说皇上在安平心里的形象自此化为灰烬。而贵妃和皇贵妃虽是皇上宠妃,可惜却是两个无望的牺牲品。
安平曾问过这位认在自己父亲名下的堂姐,皇后被问却很是平和,或许是撕心裂肺过了。女子只是柔和的绣上最后一朵梨花,一边勒断线一边说“最开始是很难,但是我还活着,我儿子还好好的,我还有什么别的指望呢?”让人觉得好像她一生的美好就结束在大婚那对并鞍马上。
那年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或许是出于对先帝子嗣最后的关怀,在恭泰生子后一杯毒酒送走了她,只心软留下这有悖人伦的孩子。而太子的愤怒促使他直接把恭顺送上了突厥王的床榻,这位还没开放的花朵最后差点凋零在遥远的国度,所幸,太后保住了这唯一的女儿。而恭顺本人在大闹京城四个王府后咬牙远嫁。这么多年,从太子到皇上,这愤怒像冰河下的暗流,看似平静却一直流动。张锋是先帝一手提起的托孤武将,也是不多的知情人。皇上不信任先帝,不信任先帝留下的人,但他更不相信那些更年轻的将领,他们多半是世族之后,这样的秘辛又敢告诉谁呢?
安平送走父亲站在佛寺门口,远远的看着大雄宝殿里金碧辉煌檀香幽幽,只觉得莫名的情绪在心里翻腾。良久,轻轻屈膝向佛祖一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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