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时隔许久之后,大夫终于与我坦诚相待。www.dizhu.org她告诉我那日的夜雨中她虽然面上坦然自若,其实心里可能比我还要紧张。
那日她见我久久不归,就想出门看看我死了没有。果不其然我出了事,但万万没想到我惹上的是碎玉堂的人。江湖上的人说话做事不得不给云栖宫三分颜色,但碎玉堂却在江湖之外。
碎玉堂以刺客闻名已有几十年,鲜有失手,但没人知道接触他们的门路。他们出现的时候只杀人,不说话,甚至那些人被送入了黄泉之后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谁。但碎玉堂从不无故杀人,世人往往在很久之后,才会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个人必须死。他们可能只隶属于某一个大人物,也可能是一个买凶杀人的组织。他们分工明确,目标清晰,但没人能在一切尘埃落定前看透他们的真实目的,也无法预测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死在他们手下的有达官也有贱民,有无名小卒也有一代宗师。他们隐藏于黑暗,也不忌惮光明。他们行事叵测,却又聪明的在某些真正强大力量的底线前停下脚步。
大夫不敢保证,云栖宫在碎玉堂眼中,算不算是真正强大的力量。而我这条性命,又算不算是云栖宫的底线。
她说完之后,我提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久久不归就是遇到了危险。
她漠然地看了我一眼:你和那个人待在一起,就不可能没有危险。
我又问道:那个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凡是在云栖宫医治过的人,都会被植入一种药,不管天涯海角,茫茫人海,都能把你抓出来。
她告诉我这些的时候,距离雨夜中的那一战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了。我早已经退隐江湖,知道了这些真相,也不过一笑了之。
那天夜雨中,大夫提着灯,打着伞,伴着那清脆的铃铛声,用满脸的冷漠与不屑掩饰内心的不安,来到我的身边。那一刻我不由得放心了许多,旋即又想到,大夫虽然平时在我面前有些趾高气昂,但说到底不过是个略懂医术的半大小姑娘。若是眼前这些刺客杀红了眼,怕是要连累她受伤。
我暗暗握紧了拳头,之前我还想着要和西风共进退,此刻只希望能找准时机,让大夫离开这是非之地。-*---更新快,无防盗上www.dizhu.org--*--
大夫的灯笼在这瓢泼大雨中摇摇欲灭,但也带来了半分光明。我模糊地看见为首的黑衣人又比了一个手势,但是不解其意。倒是大夫嘴角微微透露出一丝笑:“我们走。”我下意识地拉起西风的手想要和他一起离开。
我刚后退一步,刀光已至我身前,西风挣开我的手上前接招。大夫骤然变色:“他不能走。”我早已猜到那些刺客的目标是西风,我只不过是个捎带的累赘,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看到他一个人负着伤被五个刺客同时围攻,我仍是按耐不住要上前去帮他一把。“你疯了吗!?还不快走?!”大夫甩下灯笼,扯住我的衣袖,对我吼道。雨下得越来越大,她的声音几乎要淹没在雨里。我怕她听不清,也加大了音量:“我不能走!他是我……”他是我的谁?我半路改口道:“他还没告诉我他是谁!”
不知是不是因为我的话影响了他,西风胸口被其中一人猛击了一掌,后退了几步,一人趁他身形不稳,一柄尖刃刺向他的腹部,西风来不及格挡因为又有一人从左侧袭来与他纠缠,干脆借之前那一掌的余力,纵身向后退去想要避开他们。岂料袭击的那人中途变换攻势,又是一掌打在他身上。西风来不及卸力,被打出去半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我正要冲过去,但大夫还紧扯着我,我不能让她被拽到地上,只好减缓了速度,先把她的手从我袖子上拿开了。
大夫甩在地上的灯没有马上灭掉,它的最后一缕光芒恰好照亮了西风的脸。那张满是血污狼狈不堪的脸。他瞳仁的颜色淡得吓人。他看着我,我冲过去扶他的时候他的眼神一阵恍惚,好像隔着脑海中那浓厚的白雾也有一个类似的画面。好像很久以前,我也是在一个暴雨夜里,身受重伤,倒在泥地里,不想让人看见此时狼狈的样子。那时也有一个人冲过来要扶我起身,那时候我对他说——
“你终于来了。”
西风没有对我说出这句话。他勉强支撑起半个身子,待我赶至他身边,拿剑的右手搭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勾住我的脖子,慢慢站起来。他的白衣上已经满是污秽。
“快走。”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声音有些虚弱。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左手在我脖子某处轻捏了一下,我浑身仿佛被卸去了所有力气,摇摇晃晃地要摔在地上。他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趔趔趄趄地向后倒去,身后的大夫支撑住了我。我神志有些涣散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他对我笑了一下,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剑往身后猛然一刺。背后偷袭的刺客还没发出一点声音,要害处便被击穿,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刀砍在了西风的背上。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大夫拉着我离西风越来越远。在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中,天空电闪雷鸣,如同十万震怒的天兵天将集结在一起,西风浑身浴血站在那里,像是一道光,又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然后我晕过去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我,名字叫慕容凡。
梦中有一骑白马策风而过,在一家客栈前缓缓停了下来。
“客来皆是缘。”我跳下马,照着大堂里那幅字画念道。这种说法也算得上是有趣。又转头对马上的红衣女子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投宿吧。”
她嗯了一声。我扶她下马的时候,她的脸离我很近。几缕青丝垂下来,轻轻划过我的脸。这样的触感对一个梦境而言,清晰得太过可怕了。于是我就明白,这不仅是一个梦。
我透过梦境去看她的脸,觉得她很漂亮。是那种历尽沧桑极具风韵的漂亮。她的一袭红衣像火一样在我的回忆里跳动,把我的世界都照亮了。我想起她的名字了。她叫仇秋,秋天的秋。那年我二十四岁,花了八千两银子,把她从黑市上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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