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秘法(1/2)
桑哥吩咐下去,自己也起身离席,不知去往何处。---赵孟頫也不问他,只自顾自饮酒。那人离开后,心中饱胀的郁气反而消解了不少。他低头品酌,安心享受这稍纵即逝的惬意时光。
约莫两刻过后,沉寂的厅堂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他无心去看,仍是只管低饮。可不多时,便有人鱼贯而入,未及露面,便带出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赵孟頫抬眸,只瞥了一眼,就全然呆怔了。
一队伎乐不知何时飘至室内,着眼打量,约有十六七人,个个面容姣好,皆是妙龄女郎。她们身着销金长裙,头上垂着数条细辫,戴象牙佛冠,身披璎珞,肩佩云肩。为首几人手中抱持着乐器,琵琶、筚篥、铙钹、陶鼓等不一而足,余人则持法器,结法印,作供养状。看这装扮,应是藏密僧人传来的十六天魔舞。
此前,他便闻说藏密仪轨中有诸多修持秘术,人言“大喜乐”或“秘密法”,实则是番僧修行所用的房.中.秘术。若是高僧大德,或许果真为修法所用;可此法传到中原,宗室权贵中颇有好此道者,大有人借修法之名行淫.乐之实,其间种种细闻,不堪入耳。
念此,赵孟頫不免疑惑:皇帝早就下命禁罢十六天魔舞,桑哥何以悖逆上命,肆意妄行?
他不禁冷嗤:此人沉迷享乐,奢靡无度,酒色权财样样不缺,便是皇帝,过得也不似这般逍遥快活。
可桑哥命人为他排演天魔舞作甚么?要他观赏这淫.戏,难不成是故意羞辱?
想到此处,心头登时火起,他按捺不住,欲起身离席,可一见到满室缤纷的曼妙女郎,他又犹豫起来:舞女们个个披舞衣,持法器,容颜纯美,扮相庄严,倒不像是时人传言那般的淫.戏。何况这舞队中并无男舞者,又何来淫.乐之说?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藏密修持法,而自己囿于私见,误会桑哥也未可知。
他从未看过天魔舞,心下也有几分好奇,况且桑哥不在,他只耐心观赏一会儿,等桑哥回来再告辞回家也无不可。
年轻的客人在席上安稳坐好,舞女们彼此交汇眼神,很快做好准备。--**--更新快,无防盗上www.dizhu.org-*---众人立定后,稍候片刻,乐音婆娑响起,稍稍听辨,便知是佛乐梵音。
舞女们踏着乐拍纷然散开,舞步蹁跹,身姿轻盈,宛如漫天纷飞的花雨。身上的璎珞随着舞步飘飞,佛乐妙音相继而起,琵琶铙钹彼此相合。为首领舞的舞者轻身回旋,绿宝石色衣裙随之飘摆,宛如葳蕤生长的娑罗双树。身后两名舞女小心护持,一个结金刚法印,一个手捧鲜花,洒下宝相花雨,真真是喜乐祥和的须弥幻境。
赵孟頫怔怔看着,一时痴了,只觉随着舞蹈和乐音,自己也坠身这飘渺幻境,心如明镜,再无烦扰。
可是,他总觉得少了什么:这无忧无虑的极乐幻境,怎能少了修持悟道的罗汉僧侣呢?
心头不免生出几分遗憾,他一时郁郁,低头又饮了几口,任舞女们继续舞着。再抬眸时,却见厅堂正门已无声打开了。
他不由注目,却见舞姿戛然而止,女郎们分列两排,全都为那人让出道路。他再着眼一望,瞬间被那过于耀目的光华灼伤了双眼。
其人洒然而立,身着大红销金长袍,头戴金冠,颈佩金刚铃,手持金刚杵和颅骨碗,宝相庄严,神人莫近,俨然又成了那日当街巡游的护法金刚。赵孟頫怔怔看他,心情莫名的激荡,那情绪来的突然,如叠涌的海浪在心头肆虐,喧嚣如潮,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他忘了他是那枉害忠良的奸佞,忘了他是那杀伐果断的权臣,在他眼中,他只是这庄严悲悯的护法金刚罢了。
那金刚轻轻瞥他一眼,旋即转开眼眸,目中无悲无喜,眼神近乎虚无。他伴着乐音款款起舞,金刚铃声声作响,颅骨碗森然可怖,金刚杵轻轻敲打在颅骨碗上,瞬间击破了所有爱恨嗔痴的虚无幻象,周遭只有微尘佛刹,恒沙净土。那金刚昂然立于众舞女前,其庄严法相,如圣光一般,照耀凡尘,让他一时不能直视。满殿女郎皆姿容秀美,却不及他一人夺目。那俊逸出尘的端庄面容,散发出耀目的清辉,浑然不似世间人。
桑哥所作应是金刚舞,相传由莲花生大师从域外传入藏地,后又传至中原,乃是藏密供养修持时不可缺少的舞蹈,专为伏魔镇邪之用。
他想到这里,忽然后悔:他何以对他误解至此,乃至连这舞蹈都要和淫.奢享乐扯上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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