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1/2)
第二天银铃就请了假, 蒋芸婕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自然是准了。
只外头的话传得不大好听, 说蒋芸婕心狠,连自小贴身的宫女都赶走了, 又说剩下一个宫女听说姐妹被赶走, 立刻就病倒了。
楚哲瀚坐在书房里, 握着书卷, 思绪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唐亭民有些着急的走进来,伸手拉过楚哲瀚的书说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您听说了最近的传言吗?句句都是对长公主殿下不利的啊!”
楚哲瀚回过神,上下打量他, 问道:“什么传闻?”
唐亭民蹙眉说道:“就是……说长公主殿下心狠手辣, 最贴心的宫女不过是多劝说她两句,就被罚到辛者库去了。”
楚哲瀚一挑眉毛,微微一笑, 说道:“不错, 懂得反击了。”
唐亭民没好气的坐在旁边,说道:“殿下, 您是个男人, 可能不晓得名声又多重要。长公主殿下慢慢长大了, 若日后留了个残暴的名声, 纵使是公主殿下, 也难找婆家啊!到时候寻的夫家, 都是冲着她公主的称号去的,那能遇到什么好人吗?”
楚哲瀚斜眼看了看他,这孩子想得倒是很多啊。他眯着眼思索片刻,唐亭民的母亲,就是个多嘴多舌的市侩妇人,他不会是担心芸婕不讨他母亲喜欢吧?
他沉了脸说道:“你才多大,怎的学那些妇人,讨论起这些来了?”
唐亭民急了,嚷道:“太子殿下,平时我觉得你挺关心你妹妹的,怎么这时候倒不闻不问了?不行,你不去,我去找她。”
楚哲瀚沉下脸说道:“唐亭民,你可别忘了,你们不是小孩子了,就算是关心也得有个限度吧。”
唐亭民顿了顿,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会儿说他才多大,一会儿说他不是小孩子了……太子殿下莫不是生病了?说个话也颠三倒四?
他伸手想要触摸他的额头,迟疑片刻,觉得不够尊敬,便只摆摆手说道:“殿下您这是什么话,我们只是正常接触而已,她有事情,我作为她最好的朋友,难道不用关心一下吗?”
楚哲瀚愣了愣,最好的朋友?是啊,在芸婕看来,唐亭民可不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他没有出声,也没再阻止他出去。
唐亭民一走,暗五便走了过来,行礼说道:“主子,都安排好了。”
楚哲瀚扯了扯嘴角:“栽赃嫁祸,当本宫是摆设,本宫便让你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内侍小路子忙问道:“太子殿下,骁骑营的萧大人,怎的不一并处理了?”
楚哲瀚摇摇头说道:“一点小事,伤不到他的筋骨,不如按兵不动。更何况,父皇正值壮年,本宫动作过大,会适得其反的。”
说罢他挥退暗五,站起身往外走去,小路子一头雾水,忙不迭的跟了上去。没一会儿,却是绕到了玉明殿。
玉明殿守门的婆子见了太子,忙上前行礼,要去通报。楚哲瀚摇头说道:“本宫自己进去,不用通报了。”
他领着小路子,一拐弯,却是到了正厅后面的窗户,铜铃铜钏正在学规矩,看到他吓了一跳,忙上前来行礼。
楚哲瀚做了个“嘘”的手势,说道:“你们旁边去,不许惊动屋里的人。”
说罢,也不管别的,偷偷摸摸靠近窗户往屋里看去。小路子在后头叫苦不迭,主子这是做什么啊?跑到长公主殿下宫里听壁角?
唐亭民客客气气支支吾吾半晌,才言归正传,委婉的把来意说了出来。
蒋芸婕笑得一脸温柔说道:“歇歇你,唐哥哥,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唐亭民红着脸挠挠头说道:“殿下不必客气,咱们……呃,臣与殿下自幼相识,自然不一样。可臣也没能力帮殿下什么,殿下……要早做打算才好。”
楚哲瀚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蒋芸婕小小的脸儿,上面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正一脸感激的瞧着唐亭民。
“唐哥哥,有你在,我就不害怕了。”
楚哲瀚气得磨牙,回头看小路子也是一脸感动的模样,他伸出手狠狠的拍在他头上。
小路子龇牙咧嘴,硬是不敢喊出声,只捂着后脑勺委屈的喊了声:“殿下。”
楚哲瀚思索片刻,问道:“小路子,你瞧他二人咋样?”
小路子摸不着头脑,只老实的答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楚哲瀚又是一巴掌拍过去,怒道:“胡说什么,没识几个字,就在这儿胡言乱语了?”
小路子委屈的瘪瘪嘴说道:“主子,奴才这不是认得了几个字,特意说出来显摆显摆,想得主子两句夸赞嘛!”
楚哲瀚刚想继续一巴掌,小路子忙捂着头求饶。
“主子……长公主殿下和唐公子本就是郎……两小无猜,主子,奴才说的是实话,您看看,长公主殿下从前都畏畏缩缩的,长了些岁数不胆小了,但整个人也淡淡的,也就是见了唐公子才会有个笑脸……”
他觑着自家主子的脸色,默默的噤了声。
楚哲瀚想了想又问:“那唐亭民呢?”
小路子又道:“唐公子倒是个和善人,对谁都好……当然了,他与长公主殿下自幼相识,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
楚哲瀚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小路子一头雾水,只好跟着又灰溜溜的走了。
唐亭民又说了一会儿话,抬头却看到蒋芸婕发愣,忙喊了声:“殿下,殿下?”
蒋芸婕回过神,端正坐好,微微点点头说道:“我在,唐哥哥不用担心我,我知道如何应对。”
唐亭民颇有些诧异,刚刚公主一副娇嗔模样,怎的突然就变了?他想一想又释怀了,俩人一直关系甚好,但如今长大了,自然是与儿时不一般。先前想必是公主殿下忘了男女大妨吧。
……
没过几日,户部侍郎陶峥被多人联名参告,说他以权谋私,私自开设赌坊牟利。大齐并不限制官员亲属经商,但赌坊妓院钱庄等是严令禁止的。
陶峥一个头两个大,他仗着女儿得宠,在洛城开了三家赌坊,是以他小舅子的名义开的。平时嘛,上头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御史台内部闹起来,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户部却遭了秧。
成妃立刻着人安排,让他自己请罪,把舅舅推出来,御史查起来,怎么说舅舅也只是个平头百姓,只不过有个外甥女做了妃子罢了。
又过了几日,陶峥各种寻亲访友,总算是逃过了一劫……只是赌坊都开不成了。赌坊可谓是印钱场,如今没了,陶家是元气大伤。陶峥心里不满,便觉得女儿不够得力,若女儿枕边风吹得好,他怎会连这最好的营生都没了?
和家不在洛城,陶峥可向来是拿自己当国丈的。
成妃拿着父亲给她的密信,只蹙着眉,父亲句句指责她,怪她不去吹枕头风。
她恼怒的扔了信,对着身边的女官说道:“你瞧瞧,他何曾关注我?我一步一步走到如今,容易吗?现在宫里年轻貌美的妃嫔那么多,皇上对我的宠爱本就大不如前了。一个月才来我这儿不过三四天,吹风吹风吹风,他怎么坐上那户部侍郎的,不就是我吹的风吗?现在还要怪我……”
女官忙将信收好,小声说道:“娘娘也别怪老爷了,如今做什么都要打点,娘娘您是妃嫔里的头一个,每年老爷送进宫来的孝敬银子也不少,偌大的家业要操持,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老爷一时情急,写信的时候,语句自然差了些许。”
成妃躺在贵妃榻上揉揉脑袋,叹着气说道:“自从我失了孩子,再不能生育,便与那位置绝缘了。这些年我小心翼翼,努力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陶家。父亲倒好……以为我这妃子当得很轻松吗?”
女官收了信,跪在成妃面前,伸手替她揉脑袋,小声劝慰道:“老爷也是做得不大好,不过娘娘也别急,咱们那事儿一成,皇上恼了皇后娘娘,宫权尽数就到了娘娘您的手中啊。”
成妃依旧蹙着眉,不高兴的说道:“本来我都计划好了,这样的事情闹出来,贵妃之位就八九不离十了……”
女官无声的叹了口气,也有些恼恨的说道:“说来说去,都是御史台那群人,吃饱了没事儿干!”
成妃脑中一个激灵,一下子坐起来:“吃饱了没事干……”
女官诧异的看着她,见她面带惊恐,吓得不敢做声。
成妃摇摇头说道:“不,那群人绝不会吃饱了没事干,可他们为何雷声大雨点小?若真的想弄父亲,绝不会只让他开不成赌坊,连舅舅都轻而易举的被放回来了。这事儿不对!”
女官忙问道:“娘娘,如何不对?”
成妃颤抖的手握紧了一旁扶手,想了好一会儿才附在女官耳边说了些话。女官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蒋芸婕的生辰宴,不是整生辰,并未大肆操办,但也比之其他的公主,要风光得多。
不过她有点想不通,前世这个时候和迎雁遭到楚炎真的申斥,宫权全都交到成妃手中,为何今生毫无动静?
倒不是奇怪楚炎真为何没有斥责和迎雁,他们回宫后,蒋芸婕暗示过和迎雁,发现和迎雁早就知道,楚炎真已经疑心她了。只是和迎雁既然知道了,为何迟迟不行动?
她很快便想到个中缘由,朝堂上陶家不太平,那不会是和迎雁的手笔,和家远在悦城,只可能是楚哲瀚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楚哲瀚是有想法的,只要有他插手,和迎雁即便占不到多少便宜,也绝不会吃亏。
生辰宴刚过,楚芷漪邀请蒋芸婕到她宫里玩耍,二人一起饮茶插花。自上次蒋芸婕出事,她们的感情更深厚了一些。
楚芷漪看着愁眉苦脸的蒋芸婕,好奇的说道:“二妹妹是如何?不顺心吗?”
蒋芸婕抚着额头说道:“之前我跟前那个宫女金铃,前阵子不晓得被三妹妹的宫女灌了什么迷魂药,又是收首饰又是在我面前劝说,整得我不去跟三妹妹道歉就是我过分一般。大姐姐,你知道我也是有脾气的,因为三妹妹,我受了那么重得伤,她……
罢了,且不说三妹妹。但那金铃,我是不乐意留着了,本想打发出去便罢,可她依旧不依不饶,我不得已,就送她去了辛者库……可这些日子,宫里处处都是说我残忍,她毕竟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跟亲妹妹似的。听到那些话,我心里也很难过,正想着,要不要去接她回来呢。”
楚芷漪眉毛一皱,怒道:“这等子吃里扒外的小人,你竟然还想着接回来?二妹妹,你真的是太心善了,宫女就是宫女,什么亲妹妹?她们忠心才是本分,我们做主子的自然得赏罚分明。若我身边的知春念夏她们敢做这等子事情,我即刻便乱棍打死了……”
蒋芸婕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大姐姐,不行啊,咱们是公主,行差踏错一步都不得了。若我得了这么个名声,将来……将来……我也实在是不明白,怎的我打发个宫女,就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楚芷漪略略一思索,说道:“二妹妹莫要担心,这事儿有蹊跷,三妹妹那点子心思,我可算是明白得透透的。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好了。”
蒋芸婕听她满口答应,不由得心虚起来。她思来想去,只把流言压下来,她不甘心,可若是出手对付楚芷娴,她总要顾忌着楚炎真,毕竟上次楚芷娴受伤,她当面挤兑过,也算是报仇了。
若再行动,楚炎真定会觉得她得理不饶人——流言蜚语这等子事,不是什么大事,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就是楚芷娴干的。
楚芷漪就不同了,上次楚芷娴要害的人是她,故而她们已经是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没了。楚芷漪是为了她,即便楚炎真查出来,也不会苛责的。
可,不论怎么说,利用了就是利用了。蒋芸婕咬牙想到,往后在楚芷漪的亲事上,她多注意些,不让她如前世那般凄苦,算是还楚芷漪这份人情。
正想着,知春急匆匆走了过来,对她二人行礼说道:“二位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让人来寻……长公主殿下,让您去广和宫,说是上次要害五皇子的人,找到了。”
上次她虽是被楚芷娴所害,但楚芷娴并没想到会让她伤得那样重。真正受重伤的原因,还是在楚哲宇身上。所以这会儿让她去,也是情有可原。
楚芷漪一把拉住她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来到广和宫,楚炎真和迎雁,陶萍儿都在。芳贵姬抱着楚哲宇坐在下首,恶狠狠的瞪着面前跪着的兰贵嫔。
和迎雁面上全是失望,她脚边跪着的却是陶萍儿。
和迎雁向来是将喜怒摆在脸上,只消看一看她的脸,便晓得这件事情,陶萍儿又逃过了。
陶萍儿低泣:“皇上,皇后娘娘,是臣妾不好,没想到臣妾宫里的人,竟然会吃里扒外,被旁人撺掇着犯下大错……还请皇上娘娘责罚臣妾……”
楚炎真刚想扶她起来,就听皇后重重的咳嗽一声,皇后冷笑道:“罚自然是要罚的,不过你现在讨罚未免太早了些。等兰贵嫔把事情交待清楚了,你再一并受罚吧。”
成妃身子抖了三抖,满脸写着委屈,但她只期期艾艾的看了眼皇上,柔声说道:“是,臣妾但凭皇后娘娘处置。”
芳贵姬忍不住了,将楚哲宇往宫女手中一塞,上前就去扯兰贵嫔的头发。兰贵嫔下意识的就回头去推她,一时半会竟没推开。
芳贵姬怒道:“我与你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何故要伤我儿?”
兰贵嫔一面躲,一面喊:“没有……不,我没有……不是我……”
芳贵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长公主殿下,宇儿早就奔赴黄泉了,你好狠的心,你自己也是有女儿的,若是四公主被人这样陷害,你要如何?”
兰贵嫔身子一抖,竟也不再反抗,只呆呆的坐着,任由芳贵姬将她的头发扯落。
不一会儿,芳贵姬头皮已是血迹斑斑,头发也没多少。她仿佛不知道痛,只捂着脸嚎啕大哭。
楚炎真看不下去,忙背过身子对皇后说道:“皇后,你还不管管?”
和迎雁翻了个白眼,心道就是这个女人,合伙伤害了楚哲宇,还想要栽赃嫁祸在她头上,她巴不得芳贵姬把她活活打死才解恨。
想想而已,她听了皇上的话,忙说道:“还不把芳贵姬拉开,让她一边歇着,气坏了身子还怎么养育孩子?”
芳贵姬满手是血,恹恹的走到一边,也捂着脸大哭起来。
楚哲宇瞪大了一双眼睛,有些惊恐的看着兰贵嫔的模样,又看看母妃的手,不自觉发抖起来。
蒋芸婕叹了口气,走到楚哲宇跟前,挡住他的视线说道:“五弟不要害怕,姐姐带你去洗洗脸。”
楚哲宇用力点点头,拉着蒋芸婕的手就走。
楚芷漪颇有些不耐烦,瞪着芳贵姬说道:“贵姬娘娘,您这样也不怕吓着五弟了。”
芳贵姬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行礼说道:“大公主教训得是,臣妾实在是没脑子……”
楚炎真也瞪她一眼说道:“还没两位公主懂事。”
芳贵姬不得宠,皇上申斥,她也不敢作声。只偏过头,用手遮着脸,她是故意的,以前的宇儿太过单纯,可这深宫之中,自己不得宠无权势,让他继续单纯下去,只会害了他。
楚炎真又看着兰贵嫔说道:“朕对你不薄啊,你竟然想要杀朕的孩子?何其狠心?”
兰贵嫔模样本就美,此刻失了头发,鲜血淌在脸上,反而有种极致的美感。楚炎真没来由的就心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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