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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炽金铭印(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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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池古怪的要求得到了批准。于是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启程。

此次任务是为了响应西廷与北原交界处、琼苏地区安鲁通城祭庙的援助申请。安鲁通城自古是琼苏地区一颗繁荣的明珠,在当地古语中,“安鲁通”意为多金之地。每到夏季,玫瑰与盐的商队来回交错,将座古城的建筑染成一片灼灼的金红色。

西北交界是一条狭长地带,由山川和长河拱卫着,一直延展到中心的天目海之滨,是独立于西、北两国的统辖的多联邦之地。其间卧伏着一大一小两条山脉,名为琼苏山脉和克里克苏山脉,古语中是“大山”与“小山”之意。曾经奥尔黛大帝在帝国极盛时曾经统治过这片地区,并且修筑了畅通的王路。但随着帝国的消散,这片地域再也没有长久的统一,只有川流不息的道路与实金足银的货币保留至今。

青池到达山谷的集合地时,发现他们并不乘坐云舟。每位巡察队队员都配有一头有翼的坐骑,绯瑛的便是一头威武的吐火飞狮,令她羡慕极了。

队伍的中心是一座小型祭坛。“此次我们大约要飞越大半的西国,沿途各地的社神都要告祭,成功后方可通行。”于是队员开始分发过路地区的名帖,每一张都要按上手印,然后念咒令名帖在空中燃烧。

“依据祭火的燃烧速度,不同人的告祭有快有慢。你是第一次告祭,慢一些也不必心急。”

青池依言照做。她想起阴阳神道就没有这些讲究,或许是因为阴阳道本身已经不属人界。不出片刻,她的名帖就全部烧尽,竟比其他队员还要快些。

仿佛当地的社神唯恐她要停留一般,速速将她送走了。

青池与绯瑛共坐一骑,半个时辰的功夫,飞狮便开始降落。

琼苏的安鲁通城比灵山教部干冷许多,呼气便凝结成了白雾。青池并非没有受过冷,鬼族的长夜是另一种彻骨的寒冷,但那时她仿佛没有知觉。如今她晒过了太阳,也怕起冷了。

琼苏地区的祭庙在当地语中称为阿萨。青池走在最末,跟着队员去交接任务。这里阿萨的氛围与灵山祭庙很不相同,虽然不止于像鬼族那样供奉暗神,却有不少暗族的渊源。

“琼苏自古种族杂糅,信仰也相对自由。古时生民与现在不同,他们崇鬼敬神。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缘故?”绯瑛见她迟疑,以为她是被这些凶神所惊。

“因为……畏惧。”青池想起天木中的记载,人们畏惧时便向上天祈求。敬与畏,原本是一体的。

“不错。”绯瑛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初来,快去拜祭吧。”

“所以……魔族究竟是什么呢?”青池小声问零。“有神族,是否意味着……一定会有魔族?”

“差不多吧。”零懒洋洋地答,“你也看过了,恐惧越是剧烈,信仰也越坚定。但是我不建议你在这里问这种问题。”

零话音刚落,正在行走的青池在一间破败的草屋前险些撞上了两个孩童。

奇怪的是,方才她并不记得来路有什么草屋。

那两个孩童面容绝似,手拉着手,仿佛一堆难分彼此的双胞胎兄弟,身上均套着绣着“福”字的大红肚兜。肚兜虽然做工精良,却显得有些暗淡了。他们见到青池,忽而一齐问道,“你是谁?”

“我只是个路人。”青池见他们显得手小,便问,“你们饿吗?”

“你饿吗?”两个孩童面对面问道,“你饿吗?”然后他们又一齐转向青池,似是答案又似在问,“你饿吗?”

青池感到有些蹊跷,她手中还有一块祭饼,便掰成了两块,分别递给这两个兄弟。“吃吧。”

“吃吧。”“吃吧。”这两兄弟分别将手中的半个饼喂给对方。“好吃。”他们相视而笑,又转向青池,齐声说,“我饿。好吃。”

青池以为他们在索要更多,只能摆摆手表示没有了。那对兄弟不以为意,一起摊开交握的手帐,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生锈的指针。

“给你。”“给你。”

青池接过那支指针。两兄弟便向她回首告别,一边游戏似的问着对方,“你是谁?”“我是谁?”,手拉着手,踏步远去了。

然而细砂的地面上,并没有留下他们的脚印。青池只觉手脚冰凉。万幸的是,他们干脆地离去了。

“真是服了你。”零趁四下无人,钻出来看了看她手上的指针。“什么都敢招惹。”

“我……我以为他们是福神。”

零发出一声冷笑。“凭那个肚兜吗?那你看我像不像米神?”

青池这才想起零曾经套过一个米袋。“不。”青池非常坚决地回复,“你比较像穷神。”

“这里徘徊着许多失信的古神。”零忽略她的回答。“倘若力量没有耗尽,就会变成这种徘徊者。你可要记住,古神大多是敬、畏一体的。他们满意,便降下赏赐,”零抬起头,灰色的眼眸仿佛映着什么庞大的虚影。“当他们虚弱,便随意惩罚。”

第一天的任务相当顺利,青池只需要套上一件脏兮兮的袍子,便可以混入当地市集。她惊讶地发现周遭都是与灵山不同的土棕色建筑,并且嵌着深坳的花窗,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迷人的玫瑰色。城中也不乏魔族出没。据说沿着克里克苏山向北深入,便是魔族聚居的谷底。这里的魔族不似青池所知的那么残忍好斗,好酒食歌舞,定期在夜中狂欢达旦。

魔与魔之间的区别,就像神与人之间那样大。

不可思议的是,当地的魔物也会与人类交易。有人说那是古神传下的约束,因为魔族也崇信过旧纪元神魔;也有人说,擅长交易的人类,本身也留着魔鬼的血脉。

傍晚,青池回到落脚点,脱下外袍与队员会合。其他队员显然承担了更加实际的任务,油灯下都显得有些疲惫。

“最近关于魔王的消息非常流行。”青池忍着尴尬汇报。或许是圣婴的缘故,魔族语比当地人语更易听懂,但汇报却需要故意模糊一些细节,免得令人起疑。“近半年来,不断有号称魔王的家伙出现,大肆招揽部下;也有人说魔王非常凶残,所过之处,无可生还。”

青池顿了顿,她觉得这是谣传将式微大佬的业绩算在她名下了。“而且它的部下正在暗地里组织军队,欲和天神再次决战。”

青池转述时觉得可笑,然而她的队员们却十分严肃。

“这确实是紧急事态。不论有无,应当首先上报。”

青池感觉冷汗直流,换了个话题。“这次阿萨委托的离奇死亡事件我也打探了,据说只发生在魔物之间,尚没有袭击人类的,而且死状极为残忍。有人说那是山谷中的邪神。”

“我们也调查的阿萨的记录。”绯瑛说道,“这些被撕裂的魔物并未被夺走魔核,这在魔物来看是不可思议的。魔核具有巨大的能量,对于魔族来说是极好的力源。或许……这不是魔物所为?只是路过的猛兽?”

青池缓缓摇头,但她不能讲出自己的直觉。“普通的猛兽不可能撕裂一个魔族。那是彻底的屠戮。”

“至少不袭击人类,也是个好消息。”队长说道,“明天再去近山谷地查探吧。若只是魔物之间的残杀,也不需要我们来解决。”

第二日,青池与队员在进山处分别。山中寒冷,绯瑛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并且特别叮嘱她,“如果情况不对,立刻返回,切莫逞强。”

青池感激地点了点头。畅想着即将到来的薪水和休假,轻快地上了路。近山之路比她想象得更加曲折,不久就没了人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山间下起了雪。她寻了棵松树稍作休息,却不料大雪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很快覆盖了所有的道路。

“这可怎么办。”她没有料到自己在出任务的时候还有迷路的一天。

“这不是普通的雪,而是山障。”零丛容地从她影中探出头。

“我该继续还是回头?”青池问他。零却因为昨日的事,似乎有些着恼,“问我做什么,你不是有‘福神’的庇佑吗?”

青池心中一动,她确实好奇“福神”的赠予有什么作用,零的话语勾起了她心理的好奇。鬼使神差地,她掏出那那枚指针,平放在雪地上。

“倘若有人等待,请指示我归去之路。”

一道金线从她手中出线,缠绕在那生锈的指针上。很快一阵强风拂过,金线消失,平放的指针发生了一段微妙的偏移。

谷底酒馆。

老旧的悬挂烛台摇摇欲坠。老板娘正在用木条加固窗户。“这雪大得,忒邪门。”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酒馆内的喧腾。某种意义上说,魔族永不满足,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们也很容易满足。

三长老凑在一张树墩子前,挂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忧愁。“或许我们不该追到这里,应当按照殿下所说,藏好自己。”

“我们藏了半年了!”老幺气鼓鼓地说,“谁知道那个猫女这样狠毒。”

“还是少君深谋远虑。”老大垂着头,“现下我们都无法正面应对。若不是我们躲得快,恐怕——”

酒馆的门吱呀一声响了,一个人影仿佛是被风雪推进来的。

那是一个人类的少女,身上歪七扭八地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蓝眼,眼睫上已经结了霜。

“好大的雪,老板,有没有地方烤烤火?”

指针的指示说来没错,只是她倒霉。没想到被放了半年鸽子的三长碰巧也在这山谷之中。三长老的执念,自然比她的队员强烈多了。

青池沉痛地与三位长老坐在树墩子前。按照长老们的推荐,点了一壶青草露。

青草露是一种口感清麻的酒,一些自然妖精十分喜爱。青池啜了一口,只觉一股清凉直蹿头顶,赶紧放下。但三长老显然十分享受,互相还在碰杯。

“敬伟大的主人!”“为暗族的复兴!”他们轮流吹着马屁,青池怀疑他们能够这样直接接龙到天亮。

“殿下,您的任务我、我全部完成了。”老大喝得舌头发绕,“一根头发也没有少!”

“谁关心你那几根毛。”老幺推开老大,皱着脸问,“殿下,您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计划?”

我在到处收集关于自己的各种谣言。青池无奈地托着腮,说道,“你们可发现什么异样?我在追踪这附近的一个……很厉害的怪物。”

老大和老幺不约而同地对视,仿佛在下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殿下,虽然您是我族的顶点,君临的意志,但现在……现在……还是不宜在此。”

他们抖如筛糠,又偷偷地抬头瞥着她的表情,仿佛生怕这不敬的话而被降罪。

“你们怕什么。”青池叹了口气,“我又不会惩罚说真话的人。”

“哈哈!”就在他们低语时,附近一桌的魔族显然已经大醉,倒空的玻璃瓶随意砸向地面,碎片四溅,惊得附近的人类发出尖叫。但尖叫使得它们的兴致更高。“叫吧,这里迟早是我们的!你们听说过魔王没?魔王算什么?就是遇上了魔王,我也不——”

“大王,”三长老中的老二仿佛终于跟上了话题,“您还是快回吧。这次的怪物,是只要听到魔王之名,就会发疯——”

老二的话音未落,有什么穿墙突入。巨大的冲击力振动了房梁。无数杂物连带烟尘窸窸窣窣地掉落。但是一切在这一刻又显得如此静寂,只听到“扑通”一声,有同桌的魔物发现,方才大放厥词的同伴,脖颈上的头已经被齐根斩去了。鲜血从颈口激射而出,同桌魔族的脸上猝不及防地溅上了温腥的液体。

斩下的头重重地倒栽在地上,滚落了半圈,瞪圆的眼里溢满了极度的恐慌和茫然。

同桌因为恐惧而战栗起来,哆哆嗦嗦地抬头,不同自主地寻找杀气的主人。

当它看到一双血红的……狼眼时,视线忽地一偏。

甚至不知道他们因何而惨死。

雪夜的清辉映着杀戳者银白的毛发上。那是一头浑身雪白的巨狼,周身却环绕着不祥的魔气。它的前爪捏碎了那几个魔物的头颅,然后引颈高嚎了一声,抖落周身的血滴,开始寻找新的猎物。

青池拖着石化的三长老躲在树墩后,感觉今天的运气背到了极点。若是平常穿着鬼族的灰斗篷,她尚有隐匿气息的自信,但是今日她披着绯瑛的外套,虽然上面的灵气极其微弱,但绝对瞒不过上级的魔族。

三长老几乎在哀求她,“我们在这里顶着,您快快走吧!”

“先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外面的风雪开始怒吼,仿佛是这头魔兽引来的一般,断绝了所有人的退路。

三长老无法违抗她的话语,“这位曾是……您的护法,力使雪猎,但被另一位护法强制唤醒了。由于仪式的不完全,被唤醒的护法丧失了自我意志,现在只是纯粹的……杀兽,闻魔王之名则起杀意的兽。”

青池想起罗浮的担忧,原来确实是受到了阻挠。那位阻挠者恐怕……是想要她的命。

“那猫女如此心狠,我记得雪猎还是她的老相好呢。”老幺忿忿地补充。“可叹那雪猎,原是四大护法之中,最忠诚的一个。”

青池再向那魔兽望去,这白狼若站立起来,恐怕比成人还高。它的爆发力虽然惊人,但显然无以为继,只是凭借着那股疯狂在透支生命。但它作为长生的魔使,不会真正地死去,只能永远地在不自主的杀戮和疲乏中挣扎,每一次挣扎也令它在癫狂的泥潭中更加深陷。

“现在所有人加起来,都无济于事。”零的声音在她耳边松松散散地响起,“不寻求一下大佬的援助吗?”

零的建议从未如此充满诱惑。有时青池觉得他就像个真正的魔鬼,明明不通人心,却能精准地计算出灵魂的薄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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