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1/2)
序章
楔子
面前是一条昏暗陈旧的走廊,墙皮大多剥落了。www.dizhu.org空气沉闷得让她透不过气。前方走廊的尽头消失在一片暧昧混沌的黑暗里。
这条狭长古怪的走廊里,除了她之外,竟没有别人。
她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出口,出口在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走廊两侧无数扇紧闭的门和凝固的静寂。那沉闷的空气似乎吞噬了这里所有的声音。强烈的惊恐开始滋生。
也不对。在她疾步向前时,依稀听见了门后窸窸窣窣的微响,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可是当她停步倾听时,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反反复复,令人分不清错觉的边界。
然而在这一切之中,最可怕的却是墙两侧无穷无尽的门。无数各式各样的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起初她以为这些门只是某种怪异的陈列品。但现在,她发现她想错了。
这些门大多很普通,但绝没有一扇门是雷同的:木门、漆门、铁门、甚至还有紧锁的牢门。而且,这些门有被人经常使用的痕迹!除非这走廊两侧的房间是紧挨着的小隔间,否则无法解释这个怪异建筑的结构。
镶嵌着无数扇形形色色的门的走廊如同一只百眼怪物在玩弄着它的猎物。她放弃了等待,快步跑了起来……
梦,在漫无目的的奔跑中不知不觉地结束了。
地面上的生人,一直将这个地方称为幽界。很早以前他这样听说过,但是具体有多早,他并不记得。
他摇起船橹,搅动泛着白雾的冥河水。这“水”不同于地面上的河水,凑近了还能听到一阵细密的抽泣声,在千百个幽暗的孔隙中回旋。
这是万灵迎来终结的地方。不论人或神,在地上与实体分离后,都会在此失去名姓。这也是万灵起源之地,新生的灵体会在尽头的阳渊随太阳一同升起。
艄公库勒捻了捻他花白的胡子,就像忘记自己何时年轻过一样,也忘记了幼年他的祖父给他讲过的许多传说。他们的先祖为危险和平静的漩涡起各种名字,却从未有谁留意这一整片幽暗的地界应该如何称呼。
也许某时他会再度记起来,就像他的祖父面对不肯消停的小鬼头一样。
鬼卒是介于活物和死物之间的族类,不能算真正的生命,也没有确切的死亡。他们一辈子仿佛只是为了在冥界撑船,将死者的魂灵送到“长短桥”。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然而其中最辛酸的是,艄公库勒叹了口气,他们是接触英雄最频繁的工种。总有几个人类为了莫名其妙的理由下幽界探险,倘若这些幸运儿能全身而退,回到地面就能写成一部广为传唱的史诗。而他们艄公总是出现在最后一章里贪婪的配角,并且言谈猥琐。可那些在他们面前狼狈不堪的半神和灵王,却能得到人们长久的歌颂。
每当想到这里,库勒便觉得不公。他自认对冥界各类死鬼了解更透彻、观察更仔细,那些凡人写的都是什么粗糙玩意。这种血气上涌的感觉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自己的年岁——可能他原本也想不起来。他不甘于一个平凡的艄公,也许史诗里正缺乏一个高龄的主角。
他想象自己像人类传说中的主角,机缘巧合之下镇住了墟渊下的魔王,顺便一统魔鬼二族,令四方仙灵闻风丧胆,与鸿蒙尊神们谈笑风生……地上人类将为他的功绩设立节日,天界特开先例赐他灵位——但他要拒绝所有的邀请,表示自己终要回归地下。啧啧,然后对死去的鬼魂不经意地透露自己的名号,看他们虚无中瞪大的眼轮。
就这么畅想着,他感觉到,一种冰凉的触感攀住了他的脚踝。
刚才的走神让他一时偏离了航路。这是一片库勒从未涉足的区域,四下安静得出奇,仿佛那些怨灵也怕惊扰到什么。
他一个激灵,想起这天正是年中阴阳轮替的日子。有一瞬间甚至不敢低头去看。
返生节冥气如沸,往生的魂魄尤其多。最近地上怕是有什么不太平,身在冥界都能察觉出一丝异样,常有沉睡的魔物复苏。这天他为了尽早收工,船还是过载的,甲板上满排着昏睡的魂灵。现下这条小船,大约就像送上门的开胃菜。
脚踝的冰冷很快消失了。随即他的船陡然一偏,仿佛遇着什么重物。鞘公顿时一惊。
这就要从冥河说起了。冥河中流动的并不是真正的水,而是极稠的冥气。魂魄原本并没有实质,但犯下的罪业却有重量。罪大滔天的恶鬼只有上级大渡头才能撑起,回报也格外丰厚。
但邪孽总会引来邪孽,像库勒这样常年飘在外圈的小艄公,顶多载些不入流的馋鬼和小偷。他一直申请分配吊死鬼给他,但是批下来的都是比他还穷的饿死鬼。
现在他把高龄主角的雄图大业抛在脑后了。m.dizhu.org馋鬼真好。
就在他发僵的瞬间,抓住他的“东西”从水面蹿了出来。
他的老眼没能看清它是如何跃上舢板的,只觉一团阴影重重地落在船头,险些挤落几个魂灵。
它身形尚幼小,四肢并用,歪成一个不甚自然的姿势;后背却紧紧绷着,仿佛一张受力的弓。
库勒有些困惑,看不出它是什么。蓬乱的长发垂下,几乎可以盖住它的全身。冥河销魂蚀骨的河水并没有影响到它,反而纷纷从它身上滚落,冲刷去包裹身体的污泥。片刻后任谁也看不出它的来处了。
他听到它在缓慢地、用力地呼吸,仿佛沉睡很久的地壳刚刚复苏。然后他才听到四周的水声又流动起来。
这小鬼头虽然重得倾斜了船,库勒却觉得它仍是“空”的。
小鬼头并没有后续动作,只是恹恹的垂着头,仿佛午睡刚被打搅了一般。
库勒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他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看过面皮光滑没长褶子的小鬼了,一时激动地扭了脚。
“大胆!幽舟肃穆,你……你是何物?报上名来!”
没有得到回应。库勒觉得作为一个老资历,务必给小鬼头一些教训,一瘸一拐地绕到它面前。
这一看,库勒反而受到了惊吓。幽界往生之地,尽是虚相,永世无光,不具五色。这小鬼头的泥泞的脸上却有一双有色的眸子。库勒没有见过颜色,自然描述不出那是什么,只觉真实得刺眼,像久处黑暗乍见光明的人一样,感到一阵头晕反胃。
除了眼睛之外,阅死人无数的库勒觉得这小鬼的脸长得还算周正,但缺乏亮点,仿佛一个雕刻大师捏好了八成的五官,顺手就给忘了,任它闲晃到现在。
“你……嗷!”库勒的第二句话被截断了,小鬼头好像终于注意到了他,毫无征兆地爬过来,抓住他的胡子向下猛地一拉。其力道之大,让库勒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鞘公还没来得及抬头发飙,就感到两道疾风擦着头顶而过,吓得瘫倒在地。
小鬼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虽然只是稍稍眯起了眼。库勒已经打消驯养神兽的念头,他只想安安静静走完这一趟。就见它抬手,似是胡乱指了一个方向。
“毛没长齐的小鬼,还想指挥老子!”他瓮声瓮气道。
它置若罔闻,侧耳倾听了起来。不久库勒也感受到了远处一波一波的震动。四周岩洞上的痕迹显示水位在迅速下降,他顿时僵住了,“这……这不可能。我不可能……漂到神魔渊附近了吧……”
他说着,却还是着了魔一样回过头去。
幽邪的水雾被撕裂了。他们背后的黑暗中浮出一对狭长的眼睛。
那大概是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怪物。一只畸形的鳄鱼头颅,拼接在一个泛着斑斓磷光的巨大蛇身上。怪物从深黛色的河水里缓缓腾出,咧开长满三排利齿的鳄鱼嘴。一股腐败的腥臭扑面而来。
“妈的……”艄公瞪着那怪物齿缝间的破碎的魂体,以及它周身更加恐怖的冥气。他不敢念出这类怪物的名字,拼命抄起桨划向另一条狭窄的水道。水流速越来越快,逆流而上异常艰难,船桨本来也只是装饰,年迈的鞘公没料到还有要靠它逃命的一天。
他们是幸运的。
身后不远处的一条冥船已被凌空拖起,船上坚硬的舢板在怪物的撕咬下化为齑粉,几百个尚在沉眠中的魂魄被无声地生吞入腹。甚至连哭嚎声都来不及发出,只有恐惧在地穴回荡。他不敢回头去看,撑船的鬼卒同伴有没有逃脱。
被那种怪物吞噬,就是彻底的“终结”。这一刻他隐约能体会到生人对幽界的恐惧。
只是人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地狱中,潜藏着无数地狱。
“你倒是帮个忙啊!”鞘公不管它能不能听懂,病急乱投医地喊。
小鬼似乎受到了鼓动,摸到了另一只船桨,摇晃晃地支起身子。
转头对怪物做了个挑衅的动作。
那怪物竟真的受到了刺激,放下口边的残骸,陡然仰头长啸,跟了过来。
它过长的头部来回摆动间,连带撞碎了穴道的岩石,却仿佛毫无知觉——显然简单的物质攻击对它毫无效用。怪物身躯虽庞大,却能以一种令人费解的高速在水中自如地潜行。很快,他们就会被追上!
希望就在前方狭小的隘口。现在他明白冥船为何造得如此窄长了:怪物硕大的头颅无法通过狭小的穴道!水流越来越急,有几个浪头拍过来,险些掀翻了船身,艄公的动作也不如先前那么敏捷了。
他知道这船上最大的重量来自于谁,也知道孽灵的对于魔怪有多大的吸引。只要把那小鬼头丢下去,他哆嗦着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在外围河道遭遇上古传说中最邪恶的噬魂魔物。呸,没准明天他还能面见四方天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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