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暗涌(1/2)
一路行来踩下了一串浅行的印痕,在一片片沁黄的落叶中显得格格不入。www.dizhu.org
枯败的深红蔷薇脆暗,被拿起后落下了片片碎碎的花沫,飘漾中像极了丽人临终前那挂在面颊上似带血泣的泪痕。
换新一束颜如火色的娇艳蔷薇,赵茗宣缓缓的半蹲在地轻柔的抚掉石碑上的尘土,仔仔细细。
“娘。……这每年一开的花期,害的儿子总是不能及时为娘采摘上一束新鲜娇嫩的深红蔷薇……但这些年日新月异,无论是什么东西,怕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您买不到的。……儿子现在可是要主动坦白了,娘您知晓了可要消消气啊。……我这些年给您送的蔷薇啊,都是洋外的新技术产物,别看它们外貌无异,却能让儿子随时随地、不困于花期的捆上一束放到您面前。……还有啊,说些让您高兴的,这些日子我终是被姆妈养喂的好是圆润了一圈,您可是没见姆妈笑的有多开怀。……您爱吃的那些别着急,儿子已经让姆妈去买了,这回您两位可是能面对面聊上一番了。……自您去世以后,姆妈自责了也有二十余年,迟迟不敢来看您,只是愈加的对儿子好上加好。……这次啊,儿子自作主张,让她来看看您。……您终究和姆妈是曾亲如姐妹的好主仆,有些事情儿子知道您最明理。……我这一口接一句的为姆妈说好话,您怕是都要怪我胳膊肘朝外拐了吧,哈哈。……娘,儿子真的好想您啊。您之前总说,儿子若是哭花了脸,做娘的会分外心疼。可您不知,儿子终究无能,不能替娘撇去眼泪换娘一张笑靥,也是割心撒盐——疼的撕心。”额头抵上石碑,抚摸着上面深刻而凿的字符,赵茗宣笑的苦涩、悲慽。
“……少爷。”越是靠近,脚步越缓。低着头颤着嗓子轻响的叫上一声,李凤没敢把眼神看向那块直立在她眼前像是在无声凝视着她的石碑。
“姆妈,站那么远做什么,把东西给我吧。”虽然石碑上除了题字‘柳沉月/宣和之母’外几乎光秃一片,赵茗宣却像是透过这碑看到了当初总会亭亭而立对他慈笑着的柳沉月。
“……是。”李凤低头把手中提着的篮子递给赵茗宣,站在旁垂目不语,手指攥的紧实。
“娘最是喜欢一束晨采红蔷薇摆在桌心,周圈是张家老字号里的芙蓉酥一份、李铺店里芸豆糕一份、赵记帘里咸散子一份、姆妈你做的桂花粥一碗……她总会在院里摆上这么一小桌,然后抱着我用她那清柔灵净的声音为我讲上几段小故事……”随着他的话音刚落,还冒着缕缕热气的桂花粥被他摆定在了咸散子旁,篮子里再无其他。
微颤着身体,李凤眼睛酸涩,眼眶中酝凝的泪珠划破凉意渐浓的空气溅在了泥面地上。
“……都怪我,都是我……如果当初我把看到老爷和吴雁云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小姐……小姐在相思桥处……就……就不会亲眼看到他二人相伴在桥边,情绪受激不慎踩滑进河里……都是我……为什么当时死的不是我呢……小姐……对不起……”软下膝盖跪趴在地,李凤声泪俱下,久久未抬起身。www.dizhu.org
“……娘,当初若不是宣和太过顽劣,跑离了您的身边,您又担忧的让姆妈紧跟着我,那一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儿子又何尝没有在其中害了您……”他怪厌上所有的人,连同自己。
眼前再次浮现出那段让他童时夜夜梦魇的记忆:他顽皮的停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次又一次的挣脱开轻攥住他手腕的柔荑之手,跑向这处渴望的看向那让他狠流口水的冰糖葫芦、跑去那处看上一场满眼装不下的炫奇杂耍也不愿离开、跑往一个摊位上摆着各种色彩多样的头戴面具贪婪的想要得上两个……耳旁不时充斥着那时还只是初嫁人家尤带稚气的李凤那满是无奈纵容的声音,
直至……他听到李凤叫了一声尖利的‘小姐!’。
他反射性的跟着声音回头看去——留在他眼中最后的一片色彩,是跌进河前被扬在空中的那一片细绣衣角。
他记得,娘今日出街时穿的是那件由香云纱而细制的蔷薇花枝袍。
娘最爱的一件绣袍。
他还看到……桥上那些随之露出惊恐、慌乱之色的人群中,有张清晰的面孔闯进了他的视线——那个说公事繁忙而无法陪他母子二人欢度过节的男人。
那一刻,他在年幼的世界里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恨。
深呼吸把潮涌而上的窒息感压破而出,赵茗宣退后两步先抬出右脚撩开衣摆,缓慢的把双膝陷进略带松软的泥地中,行礼跪拜。
双膝裹上一层泥泞。从泥地里拔着劲的站起,赵茗宣转头便走,惊得李凤反应过来后急忙紧跟了几步。
“……少爷,这便走了。”
“娘不喜虚式那套,意到了她是懂的。”
“……”
两人一路不言的踩着湿了水的泥地原路返回城中,鞋底甩起的泥点沾染上湿襦的衣摆。
李凤是三步一回头,眼中皆是悔歉;赵茗宣则是步履稳健,未曾回头再看。
阴雨绵绵似细雾般的随着云层越散越开,露出了艳阳的光亮,明媚灿烂。
伊人消逝,情念留。
书园中各个学生忙衬的抵头而过顾不得旁人,却是临考马上就要开始。
“怎么办?我这个半路插队落户的半吊子还有希望吗?”金尧毓也随着大众的紧促感稍稍紧张了起来,不说临考会是怎样的修罗场,他可是什么都还学到手呢。
“恶补一下应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当然,远离刘课师会让你存在值加倍顺利。”
“说到刘课师……有个小请求,你能帮帮我吗?!”也不知想起了什么,金尧毓一脸期许的看着赵茗宣。
“……我怕是帮不上什么。”虽是形容不适,不过这一刻的金尧毓像似了那被贵妇人宠爱的抱在怀中抚摸的毛绒犬只——吐露着舌头、圆杏的泪珠眼湿润润的巡视着四周,兴奋难抑的踩动着犬爪。
“能帮!能帮!就是……需要占用一些你的时间。当然!不是免费帮忙的,也算当作是帮上一帮学业失意青年?”
“占用我的时间?什么意思。”蓦然眼皮一跳,赵茗宣不禁离金尧毓远了两步。
“我回来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偏偏就认识你,这么一说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有话直说。”打断喋喋不休不向正题表明的金尧毓,赵茗宣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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