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回来了(一)(1/2)
下辈子呢,大概是只有那些被这辈子磨尽了所有骨气,实在退无可退,毫无办法的时候,才会说出来安慰自己的话。
要有这辈子,谁会想要去寄托什么虚无缥缈的下辈子呢?
说未到苦处,不信神佛的人,定然只是经历了半层苦。
反正我现在已经不信神佛了,都是骗人的把戏。
唯有死亡,才是归寂于世的真实。
至于下辈子,那是甜言蜜语,谎话连篇。
这辈子我都已经过够了,下辈子……还是别了吧。
我这样想着,向虚空、向天空尽头跨出人生的最后一步。
我好像看见前面有光,诱我伸出双手,当我抓住它时,那种不可言说的甜蜜与幸福感,甚至填满了身心,让干涸太久的灵魂发出满足的喟叹。
即使身后传来撕心裂肺地呼喊声,也没有什么回头的想法。
真没意思啊。
这就是失重感吗?强烈而新奇,如同天地间飘扬的一苇芦叶,随风逐来流去,万物皆是渺小,我亦然。
我听到猎猎的风声拂过我的鬓发眼角,即使吹卷着这样一具早已朽去的躯壳,它们仍在欢呼雀跃,在加油尖叫。
万物为刍狗,何尝不是天道的仁慈,在死去的这一刻,无人可避免,甚至我为此沾沾自喜。
突然回想起少年时候,一个人在深夜偷偷看过的一堆文艺史诗电影中,一段佶屈聱牙令人印象十分深刻的话。
“神嫉妒我们,他们嫉妒我们是凡人,因为任何时刻都有可能成为生命终点。
世界万物因为死亡而变得美丽,因为你不会比‘此刻’更美,我们也永远无法重回‘此刻’。”
彼时倒未觉得如何,然而我想,我再也不会比此刻更加明悟。
于是我缓和了眉眼,舒展双臂,报之以所有的热忱,为了迎接这最后一刻的只属于我的真实的自由。
然后大地回我以拥吻,她穿过骨肉血色,轻言慰我,以此致我不再受到禁锢的灵魂。
这一刻,是难得的良辰,因为我,终于得到了永恒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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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的灵魂不曾消失。
我亲自参加了我的葬礼。
我以为依凭那些人对我的厌恶透顶,只会把我留下的那一滩估计七零八碎不太好看的玩意儿直接扔火里化灰。
倒是没想到,竟还装模作样给我摆了个灵堂。
只听堂中亡音靡靡,悼曲颤颤,魂灵所见之处皆是众生哀相。
但他们并非为我所哀,而是生活的压迫,是上司的发疯,是因为我的死而牵扯出的一串发臭的血肉皮骨。
呵,食我血啖我肉而生的蛆虫,终将曝死于日光之下,它们的尸体将填满肮脏的污水阴沟,最后立下漆黑的墓志铭,将它们的恶臭传于世间。
终于等到我那堆破烂的碎肉要被下葬,本不该滞留世间的灵魂是否也将得到安息?
阖棺之前——
我却看见有人状若癫狂,带人前来争抢我狰狞丑陋、破碎扭曲的遗体;
我看见有人哀切惶惑,面色苍白,长跪我灵前直到晕厥;
我还看见有人面上惨淡如死灰,任由泪水沾湿了满脸。
既敢做,何不敢当,不过惺惺作态。
我朝他们嗤笑,即便他们看不见我。
这世间的人啊,只惟愿轻听轻信他们所认为的真实,再不啻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始末。
直至毁灭,于是奉上廉价好看的泪水,让世人看见他们依旧流淌鲜血的内心,实则皮肉腐臭入骨。
那些早就烂透流脓的心脏,又怎么能被祈求到一丝一点的宽容与理解。
我反正是不信的,在父亲破产被逼跳楼之时,在母亲病重而我苦求无果之时,在他们用挚友性命相要挟之时……
现实早就在我还怀抱希望的最初给予我以痛斥,现在又凭什么去向一堆模糊血肉祈求垂怜。
世人是这样的世人,世间是这样的世间,他们施尽我冷眼嘲笑,而我只能惶惑如同困于雪原荒野中的兽类,怀揣不安而绝望的灵魂。
我不停地奔跑祈祷,以换取不多的温暖,但风雪拂过面颊,雪粒在我眼中融化,我在他们嬉笑的神情中犹作困兽之斗。
于是我最终选择殉葬于这片苍白寒凉的天地,至少能落得一个孑然干净。
最好不要再见了,我见之世间诸多丑恶皆于此,即是恶鬼也不屑于恶人为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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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与愿违,我以这样奇怪的姿态存在了世间。
恶人们将我的骨灰送往庙宇高塔,我冷眼旁观他们的作为,是镇压还是超度?
随意罢!
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灰飞烟灭吗?难道现在“我”的状态不已经是一堆灰烬了吗?
晚风徐徐,檐铃轻响,我坐靠在塔中有些老旧的窗沿边不禁哂笑。
“施主缘何发笑?”
直到很多年后回忆起与他的初见,最先想起来的都是这句话,仿佛带着什么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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