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一 姑苏一（1/2）

花窗外传来细细的雨声。dizhu.org

戏楼里丝竹袅袅，台上的戏子唱腔婉转，字字句句，像烟雨中的小桥流水一般旖旎缱绻。

珠围翠绕的旦角双目流盼，盈盈的眼波仿佛一汪春水，戏服翩跹，水袖飘然，咿咿呀呀地唱：“沉沉病染相思。恨无眠残月窗西。更难听孤雁嘹呖，堆积几番长叹。空自悲，怕春去留不住少年颜色，空辜负莺消燕息……”

暖阁的茶桌上摆着一盏紫砂茶壶，馥郁的茶香氤氲在空气里。

坐在茶桌旁边的素衣女子用苏扇半掩桃花面，眉如翠羽，肤若白雪，一双琉璃般清透的眼眸里流光楚楚，潋滟着一层水色，歪头瞧着茶桌另一侧的紫衣男子，鲜艳的朱唇微微翘着，蓦地取下腰间的银香囊，用力一掷。

紫衣男子察觉到异样，手一扬，稳稳接住了玲珑秀巧的银香囊。

“做什么？”林清泽转头望向素衣女子，嘴角蕴起一抹温雅的笑容来。

素衣女子一下一下轻摇着罗扇，含笑的脸上故意露出嗔怨之色，声音娇媚地说：“我好心好意请你来听戏，你却走神了，岂不是辜负了我的一腔情意？”

林清泽将银香囊放到茶桌上，莞尔道：“我要是走神了，怎么会接住你扔来的香囊。”

素衣女子秀眉一挑，伶牙俐齿地反驳：“你要是没走神，只怕我这香囊还没丢出去就会被你拦下来。”

林清泽笑了笑，不置可否，执起桌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香气袭人的碧螺春。

素衣女子的视线依然停留在他丰神俊朗的容颜上，手中摇着罗扇，一颦一笑都溢着风流妩媚。

“怎么，有意中人了？”

林清泽饮茶的动作一顿，但只有一瞬间，瞬息之后，他便神色清定地笑着问：“你胡说什么？”

素衣女子浅笑盈盈，慢条斯理地说：“刚才台上唱的是戏中人为情所困，魂不守舍，你能听得失神，想必也是想起了什么人吧？”

说完，素衣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露出一对极浅的梨涡，道：“我倒是很好奇，究竟哪家姑娘入了林庄主的眼，能被你看上的人，一定是位温柔、体贴、心地纯澈的姑娘。”

林清泽放下茶杯，晏然自若道：“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素衣女子嗤嗤一笑，道：“别在我面前装，快如实招来！”

林清泽无辜地说：“我哪里装了，分明是你无中生有。--*--更新快，无防盗上dizhu.org-*--”

“哦？是吗？”素衣女子瞧了瞧林清泽，慢悠悠地正过身子，摇着扇子唱道，“我见了他假惺惺，别了他常挂心……”

她唱的正是台上戏子所演绎的《玉簪记》里的曲词，句句都是露骨的缠绵意。

林清泽无奈道：“芷心……”

名叫芷心的美艳女子完全不理他，自顾自地唱：“天长地久君须记。此日里恩情不暂离……”

林清泽正要开口，忽而闻到戏楼里弥漫起淡雅的花香，转瞬之间，无数花瓣如红雨一般洋洋洒洒，零落下来。

原来戏楼老板为了增加戏曲的趣味，让看戏的观众感同身受，想出了一个新奇的点子，在男女主人公互诉衷肠时，特意叫人从屋顶上洒下一把把花瓣。

大堂里霎时响起了艳羡声。楼下的观众一个个喜出望外，纷纷在花雨里击掌叫好。

几片花瓣飘进了暖阁，林清泽伸出了手，嫣红的花瓣恰好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雨势渐渐小了。

整个姑苏都被洇在了朦胧的水雾中，淡去了一层颜色，仿佛一幅清丽素雅的水墨画。

林清泽没有打伞，独自伫立在乌鹊桥头，望眼斜风细雨里的姑苏城，雪青色的衣袂在淡烟薄雾中轻轻飘荡。

空塘水碧春雨微，东风散漫杨柳飞。河道两侧白墙黛瓦、飞檐翘角的房舍向远处绵延而去，桥下烟波荡漾，船家穿戴着青箬笠、绿蓑衣，划着乌篷船，船橹一下一下搅动着水面，荡开一圈一圈涟漪，发出欸乃声声。

身后传来小舟停泊的声音，有人踏着雨水而来，一把画着山水的油纸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林清泽望了一眼伞面，见是浩然山庄的油纸伞，以为是程疏影出来寻找自己，边转身边道：“疏……”

然而那个“影”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就愣住了，不能错目地看着为自己撑伞的人。

寒玉为骨，冰雪为肤，双眉如墨，蓝眸似海，恍然而现，宛若梦中。

两个人站在古老的青石桥头，雪青色与水绿色的轻衫仿佛江南水乡的云雾。

绵绵微雨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清泽意念一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用指节碰触对方的脸颊。

云端缩了一下，轻皱剑眉，问：“你干什么？”

林清泽的手一颤，听到清冷的嗓音才晃过神来，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真的，赶忙缩回手，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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