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四 噬心一（1/2）

冷水镇外一片清寂，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犹如一条冰冻住的河，泛着丝丝寒凉。---

倏忽间，两匹枣红色的骏马自青石牌坊下疾驰而过，哒哒的马蹄声像是踏碎了冰面，扬起的浮尘伴着又冷又脆的回音在空中飞荡。

林清泽猛地拉紧了缰绳，身下的骏马昂首长嘶，在青石板路上原地蹴蹋。

“少卿真的要一起去？”他有些不确信地问道，沉雅的声音有如宫商轻抹，浸着吴越的温润之气，诉出一片烟雨缱绻的水墨江南。

云端闻言手腕一拧，勒马回首，望着林清泽，清冷的目光之中带着一丝倔强，道：“发生命案我当然要去。”

原来，在看到白隼送来的纸条上的内容后，云端立即将原本要向寺卿回禀的事宜全部交代了下去，然后命人牵来了两匹马，硬要林清泽带着自己一起前往孝贤村，那雷厉风行地架势根本容不得别人抗拒。

路旁的山桃花绽放着嫩粉色的花朵，在湿漉漉的青雾中笼上了一层冷色，敛去明媚喧闹，尽显清婉绰约。云端驻马花前，蓦然回首，三月的微风吹起了鬓边的发丝，柔细的墨色如轻烟一般拂过白皙的脸颊，让雪艳清丽的容颜更显出几分超逸绝尘。

林清泽不禁晃一下神，不由自主地将呼吸放轻了些。

云端说完后稍稍沉吟，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林清泽的小心思，他一个江湖人肆意惯了，自然不愿意有个官吏在身边碍手碍脚，霎时脸色一冷，没好气地问：“你就是不想让我跟着你，对吧？”

林清泽连忙道：“怎么会呢？”

云端暗骂他口是心非，冷哼一声，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林清泽哑然失笑，策马追上，问道：“少卿在办案途中就这么和我跑了，算不算是自作主张，擅离职守？”

云端听着从背后飘来的虽是戏谑却蕴着柔和的声音，神色平静如常，道：“无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纵马而行，距离冷水镇越来越远。

蒙蒙的薄雾逐渐散去，阳光倾洒下来，远山、古镇、原野乃至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了金辉之中，两人的身上也漫上一层明净的光晕。

正是阳春时节，山川换上了一片葱绿，有如翠浪绵绵无尽。道路两旁的垂柳缀着鹅黄浅绿的新芽，在清风中摇曳着枝条，说不尽的明媚怡人。

白隼在视线可及的地方盘旋，引着二人并辔疾驰。

不到半个时辰，白隼忽然减慢了速度，在半空中不断盘旋翱翔，发出一阵阵鸣叫。---

一声长啸倏然响起，婉转清越，显然是出自女子之口。

白隼盘旋了几圈，扑扇着羽翼缓缓飞落，正好落在了一名女子抬起的手臂上。

女子三十多岁的年纪，鹅蛋脸面，肤色莹白，双眉细长，容貌端正秀丽，带着一股子书卷气，乌黑的云髻上插了一支红珊瑚珠簪子，身上穿着赤色的曳地长裙，仿佛是哪个世家望族的大家闺秀，可是与猎鹰为伴，偏偏还不显得突兀。

她伫立在路旁，身边停着一辆画着奇山月影标识的墨色锦缎马车，马车后面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堇衣少年。

“疏影！”林清泽喊了一声，声音落下时，人已经策马奔到近处，利索地翻身下马，抛开缰绳，向那赤衣女子快走几步。

堇衣少年立即向林清泽恭敬行礼。

“阿泽。”赤衣女子嫣然一笑，手臂垂落下来，白隼随之振翅而起，栖在了一旁的马车车顶上。

马车的帘子忽然被由内掀起来，从车里钻出一个小女孩，娇滴滴地抢着喊道：“庄主！”

喊声软糯稚嫩，像小猫爪子挠心窝子，让人浑身一酥。

“晚儿！”林清泽看到小女孩后，脸上瞬间漾开了粲然笑意，眼底的柔情似是要溢出来，直接略过了赤衣女子，疾步来到车前，将小女孩接入怀中。

小女孩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十分好看，这种好看不同于一般小孩子的娇憨稚嫩，是真真正正的好看。一张小脸白如凝脂，皮肤吹弹可破，剑眉疏朗，鼻子秀挺，眼睛又圆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微现卧蚕，脸颊上会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是天生的美人胚子。

“这位是？”赤衣女子瞧着跟在林清泽身后的云端，款步上前。

林清泽抱着晚儿站到两人中间，向赤衣女子介绍：“这位是大理寺少卿，是我在冷水镇遇见的。”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云端，莞尔道：“这是我师姐。”

晚儿环着林清泽的脖子，歪着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着云端，甜甜地喊：“叔叔好。”

“程疏影。”赤衣女子盈盈下拜，颔首低眉，似一朵红艳艳的朱槿压低了花枝。

云端是朝中官员，便只轻轻点头示意，道：“云端。”

程疏影抬头注视云端，见云端蓝眸雪肤，高鼻深目，五官过分精致，冷艳得带着冲击力，仿佛山巅的皑皑白雪，高悬的皎皎明月，与轻絮白蘋、流水涓涓的谦逊温秀之美截然不同，便柔声问道：“云少卿不是中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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