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花开少女来(1/2)
街角,木漆剥落的屋檐。
是几张旧橡木的长桌,和布满了深褐色裂纹的长凳。这是一家茶肆,一家已经开了很长时间的茶肆。
一个年轻人也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
喝茶喝了很长时间。
发呆发了很长时间。
身围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他却只是看着自己的剑,他在剑藏在麻布的袋子里,沉若定渊。他全身上下像是没有活力一样灰朴朴的,唯一鲜亮的,是他绑着马尾的发带却是艳丽的紫红色,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分外适合。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带着剑,沉默不语的人,看起来像是亡命天涯的杀手,身上揣着目标的画像,寻巡着机会,用人头去换取金钱。
这个时候,一个陌生的女孩却刚刚跑到离茶肆十步的地方。“站住!不要跑!”后面有无数令人烦躁的脚步声,那些人拿着棍子气势汹汹地追赶一个柔弱的人,整个街道都能听到他们粗鲁的喝声。女孩只是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女孩,身上衣服无比的破旧,黑色的比甲已经洗了很多次晦暗得发白,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像是在哭,慌乱的发丝被眼泪粘在脸颊上。
她瘦得很可怕,她也跑得太久了,久得再也没有力气去绕过横在她面前的茶肆。她觉得自己可能再也逃不过了,逃不过这里,也逃不过人生。她每次告诉诉自己不能哭,可是总是不争气。泪水模糊了她的前路,沧桑的青石板,橡木的斑驳长桌,还是面无表情的人群,都像是一片白光,让她有临死一般的晕眩。
“贱女人,你跑不了了吧!”后面是败坏而阴恻的笑声。
她害怕极了。
突然她撞上了什么人,这个人却莫名让她感到很温暖。她看到了遍地的玫瑰掠过天空,她一直都很喜欢这种大部分的时候只是用来吃的花,只因为它开放的时候,她的母亲会做玫瑰酥饼出去卖,糖很贵,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会吃到那么一小口,就能开心很久。
年轻人抱着晕倒的女孩,小心地将她枕靠在桌子边。女孩醒过来时,只望见他黑色的眼睛,她觉得这个人虽然不笑,阳光在他的眼睛里却一点也不冷。
“喂,那边那个,不长眼吗?”喊话的是一个长着蒜头鼻的微胖青年,他三角形的眼睛令人很不舒服。他长得让人讨厌,说出来的话更让人厌恶,“我准你动我的女人了吗?你这两只手!对,就是碰那贱女人的那两只手!今天就给我留这了!速速地剁下来,我好再给你买两只猪蹄给你装上去,你看怎么样?”他和他的同行一起狂笑了起来,又朝女孩□□,“一个贱民的女儿,以为自己很高贵吗,让爷玩高兴几天,爷还可以让你在窑子里少受点苦。”
闻言,女孩发起了抖,情不自禁地往年轻人怀里躲。
蒜头鼻青年一脸地不悦:“哼,这小白脸还挺俊的嘛,这么喜欢,那我就划了他的面皮炸猪油!”
“滚!”年轻人沉声低喝。
“哎哟嘿,江湖人真是没王法了。老子花的钱买的人,你叫我滚就滚吗?明抢吗这不是,小心我拉你去见官!”
“多少钱?”
“你想买我就卖吗,买卖还要讲究个自愿吧。”
“多少钱?”
“我还就不卖,快把那臭娘们给我扔过来!”
“多、少、钱!”年轻人还是这三个字,这三个字的每个字里,都透着兵锋上切割过咽喉锐利的剑意。他的手,握着他的剑,他的剑袋随着怒意一爆而碎,那深藏在布层之下,杀人的兵器,如同埋在古墓中的青铜明器,得见天光也掩不住的森寒气息。
蒜头鼻青年突然有些怕了。他抖抖索索地喊了一个高价,一个十多倍于买价的高价,一个贱民的女儿,插着标都卖不了几两银子,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罢了。可他偏不会让一个陌生人得逞,他要这点钱做什么?他要的是面子!
“一百两!”他失去冷静的声音显得十分刺耳。
女孩惊慌地抬起头,一百两,她知道自己根本不可值一百两,她低贱的身份,在人市上最多七八两的身价,也许比这还低,任何人都会把她以及和她一样身份的人,当作是物品一样自由买卖。一百两不是个小数目,她惶恐地看着年轻人,不过是个素昧相识的人,又怎么会救她呢?又怎么会出这么一大笔钱?她颤抖着双唇,却终究开不了口求救。
她攥紧自己的胸口,觉得天气突然闷得很,老一辈的人说,江南的梅雨季怕是要来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苍穹和天地都是一片灰暗和低徊,空气里满是潮湿和发霉的窒息,就像她的日子一样。
蓦然,她听到年轻人笃定的声音。
“拿去!”年轻人左手一扬。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纸张投射了出去,破空声干净而利落,它呲了一声扎进蒜头鼻青年黑色的六合一统帽,像插了一根待沽的草标。蒜头鼻青年呆立在原地,他愣愣地摸了下来,这是一张整一百两的银票,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能兑的票子,但他终有种错觉,像是自己的脑袋已经被戳了一个洞。
“拿了钱就滚吧。你自己开的价啊。”街坊边总是不缺人做闲来无事的看客,围着那里哄人。蒜头鼻青年骑虎难下,他只是随便报了离谱的价钱唬唬人,这两人非亲非故的,又有谁会花这么大价钱买个贱民?怎么这世界还有这么傻的人?他不信这傻子当真看上这女人了,但这钱确是货真价实的银票。他有点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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