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1/2)
暴雪压断了屋外的木兰树枝,树枝带雪砸下来,在树底下烙下了个雪窟窿。www.dizhu.org
“二姑娘,姑娘?”
“该起来喝药了。”
陆疏萤勉力睁开眼睛,将自己从天旋地转的噩梦里拖拽出来。
冬月里,她额头上却布满汗珠,脸色极为不好,白中泛青,像是不见光的病玉兰。
她起身接过丫头端过来的药碗,轻轻蹙了蹙眉,将碗中的汤汁一饮而尽。
身旁的丫头递上帕子谄笑:“萤姐姐,海棠怎么觉得,您自落水后从鬼门关回来,就同我生疏了呢。”
陆疏萤近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多心了,我只是身子乏些,不想言语。”
丫头低头,小声道:“是海棠想的不周到了。”
陆疏萤唇角浮起浅浅的笑,将帕子递给她问:“外面还在下雪吗?”
“下着呢,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姑娘好好休息,赶紧把身子养好了才是要紧的。”
海棠接过帕子,端了碗往外面走。
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被雪压断了枝子的木兰树映入了她的眼。木兰断枝那处的伤疤本被新雪覆盖上,是教人瞧不出来的。
可陆疏萤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三天前她刚醒来的那天,那枝条上还立过麻雀儿的。
三天前。
她重生已经三天了。只是这具身体病的厉害,三日里尽浑浑噩噩缠绵于床榻。
刚才醒来之际迟迟难以抽身的那场梦,就是她这三日里整理出的思绪。
她确是死过的。
那夜的乌云浩浩荡荡席卷了整个天,安国公府地下的暗室里,铺在地上的稻草因为反潮结了一层霜,草上一床红色的破被衬得躺在上面的陆疏萤面色更加惨白。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两小虫绕着火盆飞了几圈,嗅到危险的气息,扑腾着翅膀从逃走了。
随即门被打开了。
陆疏萤强提起几分精神,看清了来的人。
一个腮凝新荔的女人披着白狐鹤氅,怀里抱着猫,身侧跟着两个丫头,拿着火把和药碗。
她的手指拈着绣帕一角轻轻掩鼻,看着地上窝成一团的陆疏萤扑哧一笑。
“萤妹妹伶牙俐齿,但脾气总是这么大,惹得夫君不喜欢。”
“你熬了这么多年,也还无名无份。姐姐可看不得妹妹受冷落,哄好了夫君,特意来看看你。”
陆疏萤被她带的丫头从地上拎起来,冷笑:“严婉芳,你如今已是中书令许瑜的正室,安国公府的大夫人。www.dizhu.org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严婉芳一双媚眼打量着她嗔笑:“满足?萤妹妹即刻死了,我和夫君才能安心呐。”
陆疏萤久病不治,又在这牢中关了许久,脸上很不好看。前几日被许瑜扇的巴掌印也还没消尽。
严婉芳瞧着她这副丑陋的模样,心里很是舒爽。她把怀中的猫塞与丫头,弯腰掐着陆疏萤的脖子逼着陆疏萤抬头与自己对视。
她故作诚恳道:“妹妹你就放心去,你为夫君立下的功劳,姐姐都记着呢。”
“等你死了,姐姐定会向他求情,找处好地方,让你能风风光光的出殡。”
“只是这许家的祖陵与族谱嘛,你就不要想了。像你这种无名无份的女人,是进不去的。”
陆疏萤冷笑:“许瑜叛国通敌,我求之不得。”
“叛国通敌?他的野心里不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么?”
“还是多亏你从清平王那里换来的密报,夫君才能清除劲敌。”
严婉芳像是听了极大的笑话。
“妹妹就别在这儿假清高啦,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心里清楚。想逃出去揭举许瑜?你以为会有几个人信你一个本该在地里烂成泥的罪臣之女?”
陆疏萤少时天真烂漫,错把陋石当宝玉,爱上了伪君子许瑜许怀玉。
那时的许瑜还未入仕,只是一个不起眼,甚是有些可怜的没落世族遗孤。
可陆疏萤看到了他身上的光。那是压抑的,绝望中迸发出来的光芒。
他的经历和自己太像了,没有人疼爱,低微,被欺辱,被污蔑,被指摘。他们都是想从污秽的地狱里逃出来的生魂,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想靠近这个男人。
然后她选择了靠近光。为他献计出谋,陪他从一无所有的没落世家公子,到位高权重的中书令安国公。为他与回京辅政的清平王相交,套出他需要的密报。
世人皆知许怀玉身边有个不露面的红颜知己,却不知那人正是本应躺在坟冢的陆疏萤。
他不再是当年的落魄公子了,她也不是他许诺要娶的妻子了。
那日中书令大人去严家接亲的喜轿路过陆府门口,吹吹打打的锣鼓声像是一个个巴掌打在陆疏萤的脸上。她以前满心欢喜同彼时众人的目刀一起剜着心上的肉。
那个自母亲死后不管受了多少委屈,都从未在人前掉过眼泪的陆疏萤,头一次哭得像个泪人。
次日,陆府就传出了二姑娘因病撒手人寰的消息。
陆疏萤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已在这暗室里了。
许瑜刚关她的时候,这间暗室和普通女子的闺房别无二致。
他坐在她的床边,柔声安抚她:“疏萤,我是迫不得已才娶了严婉芳……今后我不能再借着未婚夫的身份护着你在陆府了,才设计你假死的。”
陆疏萤已心如死灰,木讷地点头:“放我走吧。”
可许瑜却不放她走了。因为她发现了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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