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6话(2/2)
手机没有动静。
也是,凌晨两点钟,时医生应该已经睡了。
林寂忽然就后悔了。
有些星座分析说双子座是人前没心没肺、人后独自舔伤,她一直觉得挺有道理的。她不喜欢把自己的隐私暴露给他人,熟人她都存有底线,不熟的人就更加严重。她知道这是因为她对人缺少安全感和信任。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跟第一任男友在一起时。那个人对她千般好万般好,体贴疼爱,事无巨细都会先她一步替她想到做到,朋友和家人都以为生活常识约等于零的林寂一定会幸福地跟他生活在一起。那时候林寂也这么想。
林寂在十六岁时自认为顿悟人生,宣布成为单身主义者,二十岁时却对自己这一信念产生了怀疑,觉得自己走在一条不归路上,恰好那个人对她展开猛烈追求,她就彻底放任了人生,打算跟他这样白头到老。然而,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她充满了不安全感。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心里一点甜蜜感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虚无和警惕,好像他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巨口将她吞噬。她一夜一夜地做噩梦,一次一次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她把原因归结为她不爱他。她思考了整整一个月,然后花了半个小时谈分手,迅速地将其拉黑,让自己的人生彻底翻篇。
她忽然就轻松了,像是终于脱出牢笼,心里卸下一大块石头,她几乎喜极而泣。
这之后她刻意注意自己的心理状况,发现自己对一切都充满了怀疑。
一如昨夜,她面对着失去撤销时效的信息,欲哭无泪,后悔到怀疑人生。
好在早晨时桥南看到后,并没有什么强烈反应,只是淡淡地公式化回复:“下午我们可以谈谈这件事。”
她开始化妆、挑衣服准备出门,精力井喷而出,她快活得像一只要出门撒欢的宠物狗。可真坐上前往莱恩医院的地铁,她又一下子陷入了紧张不安中,她不知道这种紧张源于何处,只是整个人都被一种莫名的忐忑包围,她看着报站灯一盏一盏熄灭,好像看着自己正走进黑暗越来越重的隧道。下车后,在车门闭合的前一秒,她差点冲回车里。最后一点理智牵引着她坐上前往莱恩医院的公交车,走进医院大门,进入电梯,按下“4”,她像经历了一场战争。
直到真正站在时桥南面前,她才意识到,自己害怕的不是面对他,而是从他眼里看到对她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怜悯。幸好,时桥南只是微笑着邀请她坐,给她端来热水,主动跟她说话,从天气开始,到天气结束,把过去半个月的天气做了一次流水账式的分析。她的情绪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时桥南自然看出了这一点,开始看似随意地把话题深入到生活中,渐渐提到旅行。
他习惯性地抛砖引玉:“前年冬天我跟朋友去云南待了十天,印象最深的是泸沽湖,真是跟油画一样美。”
林寂叹了一口气:“去年我跟朋友去过云南,我们到了之后找的当地团,可是导游安排时把我们忘了,我们的计划就被打乱了,泸沽湖之行因而夭折,其实那趟云南之行,我最想去的就是大理和泸沽湖。”
“为什么?很多女孩都想去丽江和香格里拉。”
“因为我喜欢水吧。洱海不需要滤镜就很小清新,泸沽湖……我总忍不住想……白石曾在哪条船上路过这个湖,他曾在水边迎着风走过,曾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湖风满怀……”她说到后面声音渐渐低下来,好像回忆起她只在脑海里见过的画面。
时桥南没有打断她,他有些震惊。当时,他与朋友的确曾划船游湖,他确实站在船头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当然,结果并不美好,他被关铎推入湖中,腊月的湖水缺乏诗意,他被冻得直打哆嗦,然后把关铎也拖入水中,一行人一个拉一个,最后通通落水。当他们回到码头,码头管理员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们。
时桥南收回思绪,又是一愣。
林寂正呆呆地望着他。或许她只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但她的眼睛清晰地聚焦在他的脸上。
林寂的脑海中有那么一瞬的空白。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之窗,是真是假从来无法验证,她只是痴迷一样容易恋上美丽的眼睛。时桥南的眼睛像湖水,是她想象中赛里木湖的样子,青天白日下泛着微澜,盛满不可言说的岁月过往,太多太多的故事沉淀下来,不一定要历经沧海桑田方能洗尽铅华,只是因为灵魂达到了那样的境地,从一开始就通透动人,将前尘往事通通包容其间。
她忍不住抚上他的脸,痴迷般喃喃:“白石……”如梦似幻。
他的心不由一颤,有那么一瞬,他仿佛看到雪山历经阴霾后忽然云开见日,冰雪消融,涓涓而流。
他语气平和:“跟我说说昨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