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风雨凄清难窥情(1/2)
启蛰过后,乍暖还寒,天气同样也变幻莫测。往往昨夜还是清风月明,转眼今晨却已是风雨凄凄。而这一年,无垠城的雨水似乎格外得多。
这日依旧也是一个雨意弥漫的早晨。修遇独自撑着伞离开了城主府,然后一路径往海边观景台行去。这是他自父亲那儿承袭来的习惯,早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常常跟随父亲在阴雨绵绵的清晨出门,穿过无垠城的大街小巷,一路前往观景台,而且这通常是在无垠城连日降雨或者遭受暴风雨之后,从那时起,他就就知道他的父亲去观景台并非是为了观景,而是去查看水位以及堤防的情况,父亲年年月月这样坚持着,而自小就十分依赖父亲信赖父亲的修遇也这样年年月月地坚持了下来。这日距离三人夜闯城主府的那晚已经过去了约十多天,然而自那之后的次日起,无垠城便接连下了十多天的雨。修遇没有再见过燕飞来,也没有再见到过夜闯城主府的另外两人,他想,那两人或许都受了很重的伤……
“咦,那两个人……”
身后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让修遇立刻惊喜地转过了头,果真是燕飞来,这个轻灵无邪洒脱古怪的少女。修遇确实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早晨在这样一个地方再次见到她。
“那两个人……是那晚那两人?”燕飞来有些拗口地嘀咕道。她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前方站在海边围栏旁的两个身影,那两个身影虽然因着雨雾看似显得朦胧,但燕飞来确定那两个人绝对就是她曾经在城主府遇到过的那两个黑衣人,那晚,他们几乎没有一刻不想置对方于死地,但今天,他们竟然平静地站在一起了?燕飞来当然觉得奇怪和惊讶。
“是的。”
修遇当然早就看到了那两个人,只是后来他看着那两人渐渐地失了神。直到燕飞来一个惊讶“咦”声将他唤醒。
“你早就看到了?”燕飞来收回目光看向修遇,俄而却又问:“刚刚你在想着什么?我见你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修遇心中一动,急道:“你跟着我来的?”
“是啊,我去了你住的韵桐馆,没见到你,索性便直接跟着你来了,不过比你慢了一点到达这里。”
索性?
直接?
修遇很好奇燕飞来到底是怎么发现他来了这里,然而他也只是在心中好奇,或许燕飞来只是用了最快捷的方法。修家很少有习武之人,但燕飞来显然轻功很不错,而且或许不仅是很不错。
“你觉得他们认识吗?”就在修遇凝神思考的片刻,燕飞来的注意力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前方的那两个朦胧的人影吸引住了,那两人今天依然也都穿着一身黑衣,神情似乎都十分冷峻,也十分沉默,就如他们身上的黑衣带给人的一贯感受,然而那身黑衣却仿佛与他们又无比契合。那两人之间的感觉很奇怪,而且不是那种微妙的奇怪,而是一种张扬的肃杀似的奇怪。燕飞来觉得自己真的无法看懂那两个人,因此她只能求助于修遇。
“他们,或许。”修遇其实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他对于他们之间关系的认知。因此,他说得不是很确定。然而“或许”这两个字也许就是现在对于他们之间关系的最好描述,他们的确认识对方那张脸,或许也了解对方可能的意图,以及对方对自己的威胁,但他们却并不确定对方是谁,对方到底来自哪一方,还有,或许就是在彼此离开无垠城之前,是不是能够最终杀掉对方。
“可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呢?”燕飞来仍然相当不解。
“或许,只是,偶遇。”修遇开玩笑道,言语之间仍带着一抹思索,还有些许的谨慎。
“怎么可能?”燕飞来本能地摇摇头,在她心里,她觉得即使是偶遇,这两人可能也根本不想遇到彼此吧。他们似乎对对方都存在很深的杀意。
“那就是因为约定。”
“约定?”燕飞来觉得听到这两个字就很奇怪,这两个人会约定在此见面吗?但是,她却很快不由自主地问道:“他们约定了什么?”
这句话,燕飞来感觉根本不像是从她自己口中说出的,她为什么会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约定了什么?燕飞来几乎是祈求般地看向了修遇。
“我不知道。”修遇无奈道。
那两人之间的事,别人怎么可能知道?他又怎么能肆意揣测呢?那两个人甚至不该相见,也不该相遇的。但他们偏偏在无垠城相见了,相遇了。他们……
看着那两人的身影,修遇眼中也闪过了一丝疑惑。为什么燕飞来刚刚会问出那样的话?他想,应该并不是无的放矢。那两人,明明是相对站着,而且双方似乎都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但是,他们之间的氛围却……突然之间,修遇眼一沉,心也似鼓捣般跳动起来。他们的眼神虽然都似乎冰冷无情,但是此刻他们眼中却似乎都只有站在对面的那一人。是因为他们都穿着一身黑衣吗?还是因为他们身上流露着相同的冷漠的蔑视的气息?抑或是因为他们相似的命运遭际,他们既能很快地察觉到对方内心深处的黑暗与嗜血,也能很快地察觉到彼此内心的空洞,所以,他们是最懂得彼此的人,也因此,他们会无法控制地靠近彼此?
修遇被自己心中突然涌现的想法所震到了。这两个人,不会的,不该的,不能是这样的!那样,他们各自的人生都会更加痛苦的!
不会的!
不该的!
不能是这样的!
他们绝不能被彼此吸引!
修遇几乎是惊慌失措地逃离开了。他甚至顾不上燕飞来就在他的身边,他也无法再去回应燕飞来眼中的震惊与疑惑,此刻,他只想尽可能快地离开这个地方,他不想再去看那两个人,他不想去看那两个明明不该相遇却偏偏相遇甚至有可能……的人。
那晚,在城主府的那间密室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还有过去的十多天,也一定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他需要立刻去查清楚。
转眼,又是五天过去。修遇拼命地想要调查清楚那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除了一些根本无用的信息,他几乎什么也没有查到。除了那两个当事人,那间密室里发生过什么,外人根本无从知晓;而在那阴雨不断的十多天内,在无垠城,几乎根本查不到他们出现过的痕迹。除了五天前的那个早晨,他偶然地在海边围栏旁见到了那两个人。
修遇无法忘记那个早晨他所看到的,他无法忘记那两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他也无法忘记那两人相对而站的画面。他想让自己的理智告诉他,他所看到的不是真的,他所想也不是真的!但是,他的理智却偏偏告诉他,那是真的!他们就是已经被彼此吸引了!尽管他们或许直到现在都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总管,大瀚顾氏的顾桓公子来了城主府。”
“是吗?请到正堂!”
大瀚顾家?
顾桓?
顾家的人似乎向来不喜欢等待或坐以待毙,他们似乎更喜欢主动出击!这一次,看来也不例外!
当修遇的双脚刚刚踏入正堂时,身在正堂中央的顾桓已经转过了身。这便是顾桓,他向来知道在任何时候该做任何的事,哪怕只是一个精准的转身。
“修总管。”
“顾公子。”
二人客气寒暄。二人几乎都不大在临渊行走,但双方的大名却早已熟知。修氏一族早就植根于无垠城,顾氏一族则一直是大瀚的股肱,两大家族在临渊名声极盛。历来,两家年轻之辈虽无很多交集,却不可能没有听到过对方的名字。
“公子什么时候到了无垠城?”修遇当然知道顾桓早已来到了无垠城,但他是无垠城的人,自当问这么一句。
“约半月前。”顾桓说话很慢,即使只这四个字,他也几乎如一字一字吐出。修遇曾听闻,这是顾桓说话的习惯。慢,可容思考,也不会错。似乎顾家人的秉性里就带着这么一份谨慎。曾经的顾攸景也是如此,但似乎顾桓比之更加收敛。
“这半月来,无垠城天气不佳,所以一直未曾来访。”顾桓慢慢地解释着原因,或者说他已经在为想说的话作铺垫了。
“不错,无垠城最近阴雨不断,我一直在各处奔走不停,竟也没注意到公子来了无垠城,是我的过错。”修遇微笑着道。
直到现在为止,于二人来说,他们之间的对话都是无效的对话,而如何让无效的对话变成有效的对话,那就必须停止虚伪的客套,让对方意识到他想说什么。而正如修遇曾经所想,顾家人喜欢主动出击,所以,顾桓只是顿了顿,便直接道:“我听闻,上任城主去年末已经离开了无垠城,我原本以为,新的城主或许已经来到了无垠城,所以,特来拜访。”
“公子原来是特意为拜访新城主而来?但很可惜,新的城主的确还没有来到无垠城。”修遇略带遗憾地道。
“新城主何时会来?”顾桓又问。
“我也不知。”修遇回答得很直接。因为在临渊大陆,几乎人人都知,每任无垠城主,只有当他出现了,人们才会知道那个人是谁。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谁是下一任城主,包括修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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