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1)
谢盈低头看着墨竹递过来的字据, 忽然有种被卖了身的感觉。“你搞什么啊, 你是不是疯了?我不吃不喝,不供我弟读书了啊?”谢盈脸色很不好, 一涉及到银子就要炸。墨竹见事不好,立刻溜了,还贴心地为他俩关紧了房门, 守在门口防止人进来。朱凤锦脸色也十分难看,凤眸微微眯起,有种异样的美感。谢盈盯着他, 心里又气又恼。气他的无情, 恼恨他的肆意妄为。“怎么, 你有胆子做,没有胆子承受吗?”朱凤锦看着她,谢盈气呼呼地不肯说话, 只是盯着他, 胸膛一鼓一鼓的, 泄露出此时的心绪。“还敢摆脸色给我看了,你可别忘了你还欠我的债呢?”朱凤锦玉面罩上一层寒霜。“我, 我哪里敢?”谢盈嘟囔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委屈的要哭, 情绪从胸口翻涌着, 搅得她难受极了。“嘴上说不敢, 实际上却做得出来,你连我衣服都私下烧了, 还有什么不敢的。”朱凤锦哼声。谢盈双目犯潮,好可恶,明明不是这样的,偏偏要这样说,这个混蛋,枉费她喜欢他,枉费她些日子日日夜夜想着送他什么礼物,枉费她一片心了。这念头闪过,谢盈才真正呆住了,原来她喜欢他吗,这几天胸口翻涌的情绪,刚才如受了委屈一般是心绪是因为喜欢他吗?谢盈怔怔地望着朱凤锦那俊颜。精致的眉眼下是恍若上古神袛的容颜,因为生气,眼眸里全是烈火一样光芒,站在那里,睥睨着她,带着蛊惑,也带着陷阱,就这样一步一步勾着她往前。这个混蛋男人啊,意动之下,谢盈上前踮起脚尖揽住他的脖子,勾下他的脑袋,将嘴唇贴了上去。她只是贴上去,没有动,也没有闭上眼睛,直直地看向他波光潋滟燃烧着火焰的眼底,与他对视。朱凤锦没有动,一瞬间心跳如鼓,她来了,她又来了,或许这就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所以他总是试图惹怒她,等待她的肆意妄为,或许就是在等待着,等待着她的靠近,也等待着她的折磨。他一直在等,口干舌燥的等着,心神难耐的等着,痴痴念念的等着。等着她亲他,咬他,折磨着他。你有什么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他的话又回想在脑海,是,她还有什么不敢的,念头一起,谢盈心头又是一阵火热,闭上眼,发狠一般吻上去,香舌撬开他的牙齿,长驱直入,带着有些酸楚有些绝望的心思蛮横地冲撞,吻遍了每一处,直到听到他的喘息声,直到空气用尽,谢盈觉得自己快要憋死了,才用力放开他,还他自由。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会这样,或许他也是喜欢她的,才会这样任她宰割,也或许是个女人强吻他,他也会如这般同意的,不一定非是她,她没有身材,没有样貌,连家世也匹配不上,所以林氏和朱老太太才让她成为侍妾,才会在今日为他选择真正的世家贵女成为他的正室。不过是个侍妾,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这话魏子欣说过无数次,她全不在乎,可是如今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这话就在心里过不去了。这念头一过,心控制不住的沮丧起来,甚至还有了近乎绝望的心思,从前做答应做他的侍妾,不过是权宜之计,可如今看来,错了,全错了,这名分定下来,就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不想和很多的女人共同伺候一个男人,她不要!也或许由不得她要不要,心里隐隐更害怕的是,他不要她,不然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赞美过她,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有送给她呢,只会偶尔在夜里抱着她睡觉,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什么更深入的表示,只有她对他下手呢。“你又来,你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收回那个字据吗?”朱凤锦喘着气,声音微哑,偏偏要说这样的话。情潮难耐,他全身有些略略发着抖,强自镇定不肯输。谢盈深吸口气,忍住心里满满的酸涩道:“我这样,你会收回字据吗?”朱凤锦瞬间铁青了脸,怒道:“你在玩我?”谢盈身子几不可见的抖了一下,她拼命压抑心里的难受,垂目道:“世子爷是尊贵的人呢,我哪里敢……”她话还未说完,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世子爷,老太太让世子爷到前厅去。”谢盈立刻上前掀开帘子,表情平静看着他道:“世子爷,你请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祝你生辰快乐。”朱凤锦手紧紧握拳,控制住想上去死命摇晃她的脑袋,看看她整天在想什么的冲动,盯着她看了半晌,冷冷地转身走了出去。临走之前道:“你给我等着。”朱凤锦快步出了院子,挥手让那丫头快滚,墨竹看他脸色不佳,也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着。四下无人了,朱凤锦才缓缓止住匆忙的脚步,努力平复心下的悸动,和已经硬如铁的某处。“大表哥,你在这里啊,姨娘到处在找你呢?”魏子欣看见他,欣喜地迎了上来。盯着他走后垂下来的帘子良久,谢盈才缓缓坐下来,直到此刻发现自己的心意,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爹爹和娘亲恩恩爱爱一辈子,一生只得一人,那是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说不羡慕是假的。“娘身为女人,自然知道女人的苦楚,娘也不喜欢你嫁入大户人家,家里妻妾成群,日子不好过。不如找个小门小户嫁了,夫妻恩爱,如你爹和我一般便好了。”娘的话言犹在耳,人生却已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娘,早知道如此,当初为什么要让我俩来金陵呢,谢盈心里难受的要死,又愧疚起来,娘也是为了她和谢垣能过得好一些,哪里会猜到现在的情况呢。谢盈起身,又坐起,又起身,又坐起,千般心思从脑海里不停地闪过,忽然心思清明起来,一个不可控制的念头从心底升起了。“娘亲,爹爹,你们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知道了自己要什么,想努力一把,我不害人,她缺少的我给了,我缺的正好她能给,你们原谅我,我以后,我以后会告诉她真相的”。谢盈站起来,对着泉州的方向拜了又拜,再起身时,圆圆的小脸蛋上全是坚毅的目光。谢盈换上一件素白色底青花的素雅衣裙,仔细理了理鬓角的发,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眼角的那颗红色的小痣仔细看了又看。“……真像,还真像……”那人说。“把她送到那里去,说不定能换银子呢,那人找孩子出了好多银子呢。”另一人说。“哪一家啊?”“不就是定国将军府魏家嘛!”“也许,这就是将军的女儿呢!”“那我们可发财了,把她送去了,我们就是将军府的恩人啊。”那些人一顿狂笑。那个时候的谢盈还不明白这些人抢她是什么意思,只当碰到了劫匪,拼命挣扎,导致身死命丧。人生重来,今日见到许氏,听说她家的事情,瞬间想到那件事,或许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机会。如果朱凤锦要她,以魏家长房长女的身份就可以成为他堂堂正正的妻,如果朱凤锦不要她,她就借此离开金陵,跟着许氏到京城去,再也不回来了。谢盈仔细对着镜子理了理眉毛,想着那许氏的模样,自己的确是与她有着几分相似的,她看到自己弯弯的小眉毛衬着略下垂的小狗眼,有些神色黯然,这小狗眼的字样还是那个男人说的,自己如今也这样认可了。她收起满腹心事,想起那年村里的大姐姐说,女儿家要是有了情丝,就会长大了,她这样算是长大了吗,如果这么难受,她宁可不长大啊。谢盈出了门,嫣红看了看她,颇有些惊讶她此刻的装扮,平时总是孩子气的人,今日这样一装扮竟有了点点风韵。————————————————许氏在前厅坐下来,忽然想起一事,对旁边的魏子欣道:“欣姐儿,刚才你叫住的那个小丫头是谁?”魏子欣有些茫然道:“哪位?”她压根不会想到许氏会问她关于谢盈的事情,所以压根没有往那上面想,刚才要汤汤水水,已经叫过了无数个小丫头了,她哪知道许氏要问的是哪个。许氏顿了一下,想不问了,终于没有忍住,又问道:“就是刚才进门时碰到的那个穿湖绿色衣服的女孩子。”湖绿色衣服的女孩子,刚进门碰到的,魏子欣正在努力地想,林姨娘却转头道:“太太是说那个姓谢的那孩子吗,就是做世子爷侍妾的那个?”许氏楞了一下,去看魏子欣,魏子欣才恍然道:“原来大伯母问的是她的,她叫谢盈,是大表哥的侍妾罢了,上不了什么台面的,大伯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当上大表哥的侍妾吗,那是因为她做了丑事……”魏子欣话还未说完,林姨娘一把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对着许氏歉意地笑了笑。许氏再没有说话,回过头看见魏二太太正在目不斜视地喝茶,便垂下眼帘,也端起了手边的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压住心里翻涌出来的心思,眼见着各家贵女都到场了,院子里的戏班子已经上台了,这演出看要持续一会了,她借口去净房,从前厅出了来。领路的丫头指了方向,然后跟着走,许氏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会自己会回来的。”那丫头点头退下。林姨娘狠狠瞪了一眼魏子欣,道:“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随便乱说话,平白让人笑话。”魏子欣有些不乐意,嘟囔道:“我只是实话实说嘛,也没有说假话。”看林姨娘还要训她,起身道:“我去找大表哥了。”说着匆匆出了前厅,往清风阁走去。魏二太太抬头看了一眼林姨娘道:“你还是去看看吧,这样的日子不要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情来,这丫头!”林姨娘脸一红,立刻起身道:“是,妾身这就去看着欣姐儿。”魏二太太没有说话,似是看戏出了神了。林姨娘出了前厅,在回廊处正好碰见了林氏,她脚步一顿,忙上前见礼道:“妹子见过姐姐。”林氏见是她,笑了笑道:“妹子越发会保养了,看着状态不错。”林姨娘道:“姐姐才是会保养,妹子哪里比得上姐姐呢。”林氏道:“欣姐儿那丫头也大了,不知道你家老爷给她指了门什么亲事啊?”林姨娘垂下眼帘,望着林氏隐隐露出裙底的青底软缎绣鞋,鞋头处缀满了米粒大小的珍珠,难得的各个大小类似,十分精致好看,她早已料到不光魏二太太不同意欣姐儿嫁过来,她这个嫡姐也不会同意欣姐儿嫁过来的。林姨娘重又抬起头,对着林氏略显复杂的目光,道:“我家老太太正在相看呢,过几日可能就定下来了,这一定下来,欣姐儿就不能出门了,姐姐你也垂怜些吧。”林氏点头道:“她是我外甥女,要是嫁人了,我可得备上一份厚礼填妆才行。”林姨娘道:“那就多谢姐姐了,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姐姐自去忙吧。”————————————————许氏出了前厅,往刚才遇到谢盈的地方走去,没有什么想法,就是凭着一时的冲动,就过来了,直到来到了假山那里才略略有些后悔,自己这样冒冒然出来做什么,这里是别人家的地方,怎么可以没有主人的陪伴自己随便走呢,大家闺秀的心态重新占了上风,许氏立刻回头望前厅走。她脚步刚动,忽地与一人撞个满怀,她抬头,却是一个素白色衣衫的小姑娘,她心一跳,眼前小姑娘白白净净,素雅至极,眼角的一颗红痣在雪白的脸上越发显眼。“对,对不起。”谢盈急忙后退,她后悔了,刚才那个念头一起,一出门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混蛋,怎么可以有这样恶劣的想法,就为了一个男人吗,爹爹和娘亲全忘记了,果然她是卑鄙的人,完全配不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谢盈欲哭无泪,满脑子的纷乱念头才终于沉下来,恢复了清明。即使老话说,谁先动情谁最卑微,但卑微又怎样,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活得自在。她想着,一颗心终于落了底了。对不起,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许氏说,却不想刚一准备回去,就撞到了许氏的身上。看着许氏探究的眼神,谢盈忙施礼道:“见过魏太太。”许氏盯着她的脸道:“你认识我?”谢盈道:“刚才见和表小姐一起来的,看太太衣着华贵,自然是魏家的太太。”许氏笑了:“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是哪里人啊,多大了?什么时候来府上的”谢盈道:“我的确不是本地人,从泉州来的,今年满十五岁了。”十五岁,许氏心一动,那个孩子也丢了整整十五年了,许氏迟疑了一下,道:“你生辰是?”这话本不该问,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想知道。谢盈垂眸,神色有些黯然,她知道许氏想问什么,她知道许氏的孩子生辰是多少,上辈子临死之前,那个男人念叨的,但是她没有说那个时辰,而是说了自己真正的时辰,她道:“农历年前的腊月二十生的。”许氏十分失望,盼着从眼前这个姑娘嘴里说出那个对她来说很关键的,终生难以忘怀的日子,可惜不是的,她勉强笑笑,拍拍眼前丫头的肩膀,暗自嘲笑自己傻,哪里会如此凑巧,女儿就出现在眼前呢。只是看着那长相与自己颇为相似,就有些不舍,于是有些鬼使神差地说道:“明日我去庙里进香,你能陪我去吗?”谢盈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道:“这个我得去问问太太才行。”许氏笑了,自己是糊涂了,于是点头道:“那好,就这样吧,我帮你去问,明日等着我来车接你。”说着转身走了。————————————————谢盈愣愣地看着许氏的背影,这跟想象中的剧情不太一样啊,她愧疚懊恼交加,赶紧起身回院子换衣服,却不料,一下子又撞到人身上,一抬头,却是朱凤锦。男人脸色十分的差,颇有一种山雨欲来之势。谢盈恼恨他,因为他,自己刚才差点做了坏人,恶人,卑鄙的人,她恨恼交加,“你这个坏蛋,都怪你,”,她抬手冲着朱凤锦的胳膊狠狠地掐去。男人没有躲,而是一把将她拽到了假山的石洞里,呼吸急喘中,将她按在了假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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