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2)
客人们从四点钟起陆续到来,先来的客人,无需曾先生出面,曾太太连同密斯白、宝珩,都早已换了衣裳,忙着招呼接待。
这天天气十分晴朗,却又不很炎热,曾家庭院宽阔,有清风徐来,客人们自在聊天,随意从凉棚下的长桌上拿咖啡汽水等饮料喝,或者围着一起看各色芍药花,气氛轻松愉快。
宝珩一直向着书房张望,不知父亲跟云奇到底有多少话好讲,竟然谈了半个小时还没有出来。曾太太见女儿东张西望的样子奇怪,不由发问,宝珩胡乱找个理由敷衍母亲,曾太太正疑惑,恰好同瑛来找曾太太说话,她看见宝珩,神色如常,面上并没露出什么来,言语间也没有提到求智,宝珩稍稍放下心来。
同瑛不知说了什么,曾太太与她走到另一间小客厅里去了。密斯白走到宝珩跟前说:“舅舅看来十分喜欢云奇,谈了这久还不放人出来。”
宝珩说:“我心里着急,你倒来打趣吗?”
密斯白笑道:“不是打趣,是实话实说。”
宝珩不理,只追问表姐云乔妹妹可安顿好了,她数着手指说:“今天人多,又都是生人,云乔妹妹斯斯文文的,可别惊着她才好。”
密斯白听了这话,更要发笑,忍不住夸奖:“了不起,你还没有嫁进周家去,已经行使做长嫂的责任了。”
宝珩撑着厚脸皮说:“好,你只管笑,云乔受了委屈,我只问表姐。”
密斯白说:“你放心,她在那边。”
宝珩顺着表姐所指看去,惊讶地发现云乔正站在大宅西侧的露台上与人说话,那同她说话的不是别人,却是何大帅的儿子“何三公子”。
密斯白也很惊讶,她之前拜托了华探长,这时四下里都不见他影子,云乔却让何三龙缠上。她忙赶过去,宝珩跟着后面,两人才一走近,云乔已经靠过来。那何三龙说:“密斯周,你还没说,你家住在哪里?”
宝珩沉着脸说:“这位先生不曾见过,敢问贵姓?”
何三龙向她面上一打量,不由笑道:“密斯曾,我久仰你的名字,咱们同住在租界里,竟然没有见过,真是可惜。”
密斯白问:“这位是何先生不是?”
何三龙点头:“敝姓何,这位密斯看着面善。”
密斯白装着想一想的样子:“咱们是见过,在法来饭店。”
“法来饭店?”
“何先生既说面善,怎么自己忘了,就是法来饭店有人自杀的那天晚上,在电梯里。”
“那天我确实在法来饭店。”
“我记得那会儿快到十一点,何先生……”
何三龙先有些茫然,跟着恍然大悟说:“的确,我确实见过女士的。我还帮女士按过电梯,是不是?我这脑子真是越来越坏了!”
密斯白有点失望,这何三龙只配当个草包花花公子,连撒谎也不会,谁还指望他谋财害命呢。因此她沉下脸,也不理何三龙,只转头对云乔说:“让我们好找,你怎么跑到这来?”
宝珩趁机拉着云乔:“跟我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三人略一点头,赶快几步走进大客厅,剩那何三龙兀自追问“密斯,不知密斯贵姓?密斯周,你家到底住哪里?”
***
云乔有点吓着了,宝珩正要带她上楼到自己房间,忽然看见赵公度远远从外进来。他这外国人,留一把大胡子,穿一件中国长衫,十分惹人注目,这里不少人认得他,就有人同他打招呼。赵公度是个十分随和的人,又爱开玩笑,旁人一看见他,自己先笑起来。他一路谈笑风生,直到走进大客厅,面颊上还挂着笑,他看见密斯白,笑着问她:“你舅舅呢?怎么躲起来不见人?”
密斯白说:“舅舅听见您来,把家里的瓷器都藏起来了。”
赵公度知道,这是密斯白打趣他前两天写的一篇文章,那文章题目叫做《古瓷纹样的民俗学探讨》,其中举了好几个例子,都是曾家的藏品,当时曾先生说:“老赵这是看上咱家东西了。”密斯白这时把曾先生的笑话讲出来,赵公度听了笑的不行。
“好,”他笑道,“我也别枉担了虚名,叫你舅舅来,我今天非要拿走点东西不可。”
“您稍待,舅舅在书房里。”
“怎么,他还真怕我抢东西不成?”
“不是这话,”密斯白也笑起来,“舅舅正跟人讲话,马上来的。”
“弗朗恩已经来了?所以我才不喜欢法国人,凡事都闹的神神秘秘。”
“不是,总董夫妇还没有来,舅舅是会见一个小朋友,是宝珩的朋友。”
赵公度听了这话,眼睛带些趣味,盯着宝珩直瞧。宝珩知道他必是要嘲笑自己的,干脆转过面去,做出一个无礼的样子来。偏那赵公度却为老不尊不识趣,只随着宝珩笑眯眯地转一个圈,又走到她对面去。
宝珩说:“赵伯伯,你不去拿些饮料喝吗?”
赵公度说:“饮料有什么趣。”
宝珩说:“您想喝什么?咖啡还是汽水?或者啤酒?我去帮您拿来。”她说着话,对表姐使个眼色,也不待赵公度答言,立刻走开。
赵公度放声笑起来。
宝珩听见笑声,心里恨恨的,又觉得甜蜜蜜,也不理人,一径走到庭院里去了。
密斯白说:“赵伯伯,你惹恼了宝珩,小心她报复你。”
“哎哎,”赵公度说,“小女孩子,心胸要大一点才好。”
“既是小女孩子,哪里来大心胸呢?”
赵公度抓着头发说:“这话也对。”他又凑近来,“宝珩的小朋友,是个什么人?”又问云乔,“这位密斯贵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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