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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身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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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贝把教师节礼物的钱补上了,还剩下了两百多。没有人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只有那晚昏暗的灯光、炙热的抚摸、潮湿的亲吻。

他期盼着张瑜这两天不要来找他,不要把他用尊严换来的饭钱给夺走。

张瑜并不是每天都来找他的麻烦,因为可以欺负的人并非陶贝一个,只不过他是最乖巧的那个罢了。欺负乖孩子总会乏味,张瑜有时会转向其他一些不听话的同学,相比起陶贝给他带来的控制他人的快感外,那些可怜的反抗更能让他觉得痛快。

或许这几天张瑜对陶贝的兴趣弱了,他真的没再来找陶贝。

可相对的,欺负陶贝的人也不会只有张瑜一个。

当陶贝在学校门口看到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时,他知道他这晚又无法平安度过了。那只有三个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外套,为首的人个子最高,鼻子上横着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陶贝的初中同学,是张瑜的死对头,他们叫他“征哥”,陶贝已经忘了他的真名叫什么了。

征哥一行人似乎并不是在故意堵陶贝,只是偶然路过这里赶上了三中放学,又恰好看到了刚刚出来的陶贝。有时候陶贝觉得,他被欺负就是老天爷安排的,所以他从来无法逃脱。

“呦,陶贝嘛这不是。”征哥看到陶贝,吊儿郎当地走到他面前。

来来往往的人都自动地绕过了他们,偶尔有人抛来一个好奇又谨慎的眼神,但并没有谁会上来帮忙。

陶贝紧紧攥着衣角,小声地叫了一声“征哥”。

征哥突然笑了:“别介啊,我哪受得起,万一张瑜听见了那不是要打我?”

说完,他又夸张地挑起眉毛,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怜悯又讽刺的语气说:“哎——啧,我给忘了,张瑜早就不搭理你了。”

陶贝的手指仿佛缴在了一起,劣质布料几乎磨破了他的指腹,十指连心在此刻成真,他的心脏有些微微抽痛。

他低着头不说话,征哥有些无聊,不愿意再逗他,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进去聊聊?”征哥往西边指了指,那边有一条巷子。

这是陶贝回家的反方向,他很少来这边,也没来过这条巷子。小巷是进行欺凌的好地方,张瑜通常会带他到东边的路上去,那边几乎到了县城边缘,路的两侧全是大大小小的巷子,他可以根据心情随意挑选。

进了巷子之后陶贝竟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巷子看起来没有彻底颓败,对面的墙上甚至还有一盏灯亮着,虽然光线微弱,但至少能让征哥他们准确地施暴,不至于胡乱地打错地方。其实这对陶贝没什么大用,只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可这一点心理安慰已经是他能够做的所有了。

征哥把他按在砖墙上,掐着他的下巴,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

“嘶……怪不得张瑜那会儿那么宠着你呢。哎,他是不是后来发现你是男的才不要你的?”

陶贝的下颚吃痛,他低垂着眼睛拒绝和征哥对视,也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他知道,征哥清楚事情的真相。初中全校的人都知道,校广播台的功能只在那一次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征哥只是逼他自己说出来,逼他自己在心上再割几刀。

征哥似乎并没期待得到回答,他摸着陶贝的脸颊和耳垂,用力地捏了捏,直到陶贝白晰的皮肤在昏暗的灯下微微泛红。

“其实吧……我现在还是不信你是个男的。”

陶贝依旧一言不发,但察觉到征哥想做什么之后他却突然害怕起来,他身体微微发抖,睫毛的阴影轻微晃动。

不,不要。

打我骂我都可以,唯独不要那样……

他心里恳求着,虽然他并不知道他在向谁恳求。上帝吗?老天爷吗?那么多神明,哪个能分神来顾及他?他的愿望从来就没有实现过。

征哥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然后便站在对面等着观赏。

那两个人只一步便逼了上来,陶贝眼前的光瞬间被他们高大的身躯挡住,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但他身后无路可走,只有冰冷的墙壁。

不要……

那两个人听不见他心里的诉求,四只手像刺刀,直直地刺向陶贝的肩膀。他们抓住陶贝的衣服,用力地向下撕扯,校服拉链发出声响,脆弱不堪地被扯到最底下。

恐惧像狂潮,几乎在瞬间就吞没了陶贝。他反射性地用双臂挡在身前,用力地抓着里面的白色短袖,同时疯狂摇头,右侧颅骨一次次撞在砖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紧闭双眼、低声抽咽,绝望而无力地反抗着同龄人的暴行。

“等会儿。”

征哥喊了停,两个人退了一步,光线又投了过来,陶贝还没来得及适应,便又眼看着征哥的身影压了过来。

“你自己脱,我就不动你。”

处于崩溃边缘的陶贝不知从哪儿偷来了一丝勇气,他竟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征哥,两道目光直射过去,竟盯得征哥都愣了一下。

不行。陶贝在心里说。

不要看我的身体,不要看我那副难看的身体。

吴老师只有一个就够了,不要再有第二个。

不要,不要!

似乎是有两股火在陶贝眼里燃烧,烧红了他的眼眶,烧干/了/他的眼泪。他的身体仍在微微发抖,但这次似乎并不是因为恐惧。

“不要!”突然,他大喊一声,然后用尽全力一头撞向征哥,直将他撞在对面的墙上,听他发出了低声的骂。

他连校服都没拿便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逃向外面明亮而空旷的街,就像从地狱逃到人间。巷子很深,他不敢停,他知道征哥一定就在他后面追,只要他一停,征哥就再也不会让他有力气抬起双腿。

“妈的……你他妈再跑一步试试!”

骂声近了,几乎就绕在陶贝耳畔,仿佛周身披着业火的鬼怪向他逼来。

别……求求了,别过来……

陶贝绝望地闭上眼,他身体差,跑了没几步就已经很累了,现在只是用最后的力气支撑着。

腿好疼,脚也好疼,哪里都好疼……

不行了……没有力气了……

陶贝的步子渐渐慢了,尽管他知道他停下来的后果,但他已经筋疲力尽,他不得不放弃了。

就到这里了吗?

就到……

距离放弃只剩半秒的时间,突然,他撞上了一个人。

有淡淡的烟草味钻进了他的鼻腔,很熟悉的味道,在哪里闻到过,哪里?

他缓缓睁眼,视野里是一个人的肩膀。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淡漠的眼。

不知为什么,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包围了他,就像是神明的庇佑,驱走了那些可怕的幽魂。

陶贝注视着游今,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操。”征哥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什么。

游今看了陶贝一眼,抬起头望向前方凶神恶煞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似乎是认识游今,刚刚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下来,甚至还有一些忌惮和害怕。

游今一句话都没有说,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那么半睁着眼睛看着征哥,巨大的压迫感便从眼神里泄出,将征哥几人卷入了强烈的恐惧。

他不用开口,也不用动手,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征哥往后退了退,双手不安地紧握着,就像陶贝刚刚的动作一样。

“走!”他低声道,语气里是懦弱的不甘。

他们走了,陶贝看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你没事吧?”陶贝闻声一回头,才发现说话的是罗子茗。

他赶紧后撤了两步,整理了一下衣服,摇摇头道:“没事,没事。”

“你……”

罗子茗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却被陶贝打断。

“谢、谢谢,我先回家了。”说完,陶贝就急匆匆地小步走掉。他是想跑的,可他跑不起来了。

“哎……他怎么没穿校服呢。”罗子茗看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把剩下的话说完。

游今瞥了一眼那条又深又黑的巷子,没有应声,转身往陶贝离开的反方向走去。

“走吧。”

罗子茗没再多想,回头挽住游今的手臂,继续和他聊着她新知道的八卦,尽管他知道游今并不能听懂。

陶贝逃回了家,一头钻进卧室里,任大人小孩的叫嚷怒骂像沸水一般在门外翻腾,唯独今天他不想再做他们发泄的工具。

被子蒙着他的头,有一小片地方被眼泪沾湿,陶贝钻在狭小却又柔软的黑暗里,舔舐着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

第二天,陶贝把脸洗干净,仍旧早早地去上学,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过一样。

还好三中的春秋校服有两套,哪怕昨晚丢了一件,今天他也有的穿,不至于被门卫大爷拦在外面。

他昨晚几乎彻夜未眠,这会儿有点犯,于是便拽拽袖子把手缩的更深,趴在手臂上想要睡一会儿。

然而他才刚刚闭上眼,便又感觉身侧的光暗了下来,还有轻微的凳子挪动的声音,就像开学第一天那样。

是游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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