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秋(1/2)
第四二章
姬幼澄醒来的时,天已经全黑了下来。
她抱着枕头在塌上滚了滚,不知道是早上那碗汤药起了作用,还是葵水快要完了。总之,这一觉她睡得十分安稳。醒来之后,感觉精力与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房里没有点灯,但塌边的小几上温着热水,小火盆里的光也足够姬幼澄视物。而且今夜的月光很亮,透过窗纸撒下了一片白光,光在木质的地板上透出霜似的冷芒。
窗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姬幼澄趴在塌上,看着那一抹月光,不由想起小学时就能背的一句古诗。身在现代,因为电灯的发展,月光慢慢变得黯然,几乎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她从来未曾感觉到将月光比作白霜,是一个多么形象生动的比喻。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姬幼澄看着那片月光,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她来大卫已经半年了,自己几乎和这个身体已经合二为一了。以前的事情她也很少想起了。原本以为从前就像是上辈一样,可她其实从来都未曾忘记。只是脚下的路,充满的未知,一路荆棘与迷雾,她只是没有时间频频回首罢了。
“铮”一声又一声地传来,萧飒澎湃,鏦鏦(cong)铮铮。姬幼澄对这声音并不陌生,这是萧敛鸣秋刀的刀鸣声。
姬幼澄这才从悲思之中回过神来。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怔,竟然在恍惚之间把枕头都哭湿了。
伸手擦了擦眼泪,她从塌上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真是伤春悲秋!”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姬幼澄打算继续将没有写完的《劝学》写完。她点燃一只烛台,举灯绕过屏风,走到外间,将外间的灯一盏一盏点燃。
姬幼澄忽然发现,案几上整整齐齐码放这一叠宣纸,而早上自己未曾收拾的笔砚都被收拾整齐了。笔工工整整地搁在笔架上,碧色的洮砚洗得滴墨不沾碧绿如玉。
她走过去,只瞧见那叠宣纸上整整齐齐地写满了《劝学》。拿起来一数,正好三十遍。她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一会儿,的确和她的字迹很像,转笔处习惯性的微微一顿。但再认真看看,总有些说不出的奇怪。而且她还没有病糊涂,她睡之前才刚刚写了三篇多一点点。
鬼使神差地,姬幼澄将纸张放到鼻端轻轻地闻了闻。一股淡淡地、苦辛的木质香香味传来。这么有特色的香气,她只在萧敛的身上闻到过。
难道是萧敛给她抄的?萧敛怎么会这么好,而且他每天那么忙哪里抽的出时间?
姬幼澄自然也听过萧敛厌女的传闻。她在一开始接触萧敛时,也被他的自恋、毒舌、恶趣味深深挫败。她开始怀疑那厮不是厌女,而是他是压根看不上别的人,也没有谁能承受他的唇枪舌剑。而且她也发现,萧敛每日忙的得跟狗一样,哪里来时间结婚生子?他每天不是练字便是绘画下棋、推演算学。除了每日练武的时候,完全可以用手不释卷四个字来概括。
不过再想一想,他才二十又四,便是大卫最负盛名的大儒。即使他再天赋异禀,过目不忘,但那浩瀚的书海又如何能揽尽呢?虽身负盛名,但要真做到学富五车、六艺具精、百艺具通。其间辛苦,非常人所能。
姬幼澄想,有时候也是真心佩服萧敛的。
思及此处,她又从那一叠宣纸中间随意抽了几张。又仔细地闻了闻,还是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若只是萧敛转手拿给她的,不可能每张都有香气。这纸就是在萧敛房里放了很久,每一章他都碰过。
真的是他给自己抄的。
萧敛竟然还有这么善解人意体贴的时候?可这几日的确是他在亲自照顾他。此时姬幼澄心中忽然有了些暖意。
她放下手中的纸张,朝门外走去。
打开门,愈发能清楚地听到鸣秋刀发出的刀鸣。势若雷霆,意萧气冽。
姬幼澄看萧敛月下练刀。身形灵动,一招一势动若疾风。姬幼澄根本没能看清鸣秋刀的样子,只能看到散着寒意的刀光和萧敛飞舞的衣袂。
她对着刀法的认知全然为零,但她莫名觉得萧敛此时真能做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萧敛收刀敛息,抬首就看到了姬幼澄站在庑廊上,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一脸像在西市上看杂耍一样的表情。
萧敛眉头一皱,还没开口。姬幼澄就噌地一下,跑刀了他身边。一脸讨好地看着他的刀。
“夫子我能碰一下你的刀吗?”
“嗯?”不,萧敛刚想拒绝。
姬幼澄马上从衣袖里摸出了一块帕子举在手里。信誓旦旦道,“我不会弄脏的。”
“我听说夫子的鸣秋刀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我每天都只能听到刀鸣,还有刀光,连它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呢。”
姬幼澄幽怨地瞥了一眼鸣秋刀乌黑的刀鞘。像萧敛这样的高手,姬幼澄想看清他的招式原本就很难。再加上,萧敛所练的刀法以快取胜,一招一式默然于心,如行云流水。姬幼澄每天见他练刀,都只能看到虚幻的刀光。
见萧敛不语,姬幼澄连忙加紧攻势,拽了拽萧敛的衣服,“夫子,求求你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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