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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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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无际的绿色之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蓝紫色。随意生长在路边的植物在这个地方成为了唯一的主体而夺人眼球,尽管如此,如丛生杂草的细长叶片和不起眼到可怜的花朵仍旧无法使人觉得美丽。

烦躁感无法被拂面的微风缓解。看着在风中摇曳起来的杂草,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念头很快占据了脑海。意识到这不过是一个令人讨厌的梦境之后,峰津院大和从床上猛地睁眼醒来,眼神一动瞥到未响起的闹钟,还不到清晨六时。

换上制服走出房门,时钟长廊上依旧蔓延着无人时的寂静,只有他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局长室永远是JP’s亮灯最早而熄灯最晚的房间,无论是刚入调查局的新人还是跟随他最久的部下都不得不暗自敬佩他在工作上的毅力。更无须谈到他每日要做的重大决定、参与的政/府会议和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等待他批阅签字的报告文件,没有峰津院现任年轻家主的果决和手腕恐怕是难以在这个位置上日复一日地辛劳的。

普通的职员可以在假日休息,但峰津院大和必须随时保证自己有处理突发事件的余裕;普通的职员可以因为身体抱恙而告假,但峰津院大和不能错过任何关键报告,也因此没有生病的权利。

不可能被任何人阻止,不可能因为任何威胁倒下。对于JP’s的职员来说,这个如同半个野蛮神明的人就是这样使人恐惧又尊崇的形象。

大和面无表情地端坐在办公桌前,提笔在昨夜断下的地方接着书写新的搜查计划。第三次了。本来应该更加聚精会神的他此时却不得不刻意压制住身体产生的不适感,从喉咙处传来越发明显的疼痛持续灼烧着他的神经。

啧,这种碍事的小病症赶紧给我消失。为了避免药物作用引起睡意,匆匆吃下少于通常剂量的感冒药片后,大和打起精神很快完成了早晨的第一项工作。放下钢笔、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间,咽喉的痒痛突然再次袭来。他迅速起身朝饮水机走去,绕过办公桌时喉咙中的剧烈干痒逼迫他后退一步倒去,一手死死撑住桌面,另一只手捂嘴掩去连连咳嗽的声音。

可恶,怎么变严重了。连半个字也无法说出的大和半蜷着身体,肩膀因为剧烈的咳嗽不住地抖动着。咳嗽间隙涌起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不等大和判断出事态究竟有多糟糕,冲出喉咙的呕吐物已经争先恐后地从手掌与嘴唇的缝隙之中滑出,大和惊异地看着那些靛蓝色的扁平物体一片片飘落,连自己疼出了额头上的汗珠都没有发觉。

这是,花瓣吗?大和顾不上咳意还未完全过去,松开手低眼看着自己呕在掌心的蓝色花瓣,本能的恶心感再次窜上了心头。他深呼吸几次使自己很快平静了下来,眼前的地毯上还残留着飘落的花瓣。预感到事情会远远超出想象,大和很快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了某处的电话。

「紧急事态,马上到东京支局报道。」

二十分钟以后,东京支局的传送终端处闪烁过一阵光芒,一位身着医疗人员护服的女性急匆匆地穿过走廊,几乎是用力撞开了局长室的房门。「局长,您没事吧?!」气喘吁吁间她慌张地喊出了声。

「冷静下来,我暂时没什么大碍。」大和手中仍未停笔,埋头应道,「柳谷,来了的话就先检查一下这个东西。」

「局长在电话中提到的『花瓣』对吗,我明白了。分析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我想给我半个小时就好。」柳谷乙女喘着气平稳呼吸,随后从随身携带的白色医疗包中掏出大大小小几个药瓶,「常用的几种速效止咳剂和止痛片我都带来了,全部都是家用非处方药,局长实在觉得难受的时候一定要按量服用。」

大和点头,随意示意乙女把药留在水杯旁边。敬业精神一时让乙女气恼了起来:「局长,你已经生病了,生病的人就应该乖乖接受治疗,这是医生的嘱咐!这些药都没有催眠副作用,拜托您不要因为工作起来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工作是可以为了健康稍微妥协一下的啊,真是的,明明那么年轻却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让我这个作为医生的成年人怎么忍受得下去,乙女不禁在内心埋怨着。

「现在状况还不明确,是否是某种疾病需要你作为医生的判断。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去做你该做的事。」大和终于停下手中写字的动作,用镇定的目光对上乙女忧心忡忡的眼神,「在正式上班前最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乙女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与大和争辩似的带走了桌上的封口袋。墙上时钟的时间距离早上九点还有两个小时,大和的眼神在身侧的口袋又停留了一阵才重新回到手中的文件上。在口袋的深处,还有一片柔弱的蓝色花瓣在静静等待着。

「说是花瓣,其实已经只剩残余的灰烬了啊。」乙女坐在医疗研究室的滑轮椅上,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着手中的透明塑料袋。肉眼根本什么也分辨不出来,她很快便戴上了手套,用极细的镊子小心夹起处理后的灰烬残片,放在了显微镜镜头下的玻片上。

检查完报告的大和先于乙女推开了研究室的门。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种实验器械和道具,仍旧带着护目镜和口罩的乙女把脸部的护具摘下,有些沉重地说:「事态不太乐观,我就简明扼要地说了。局长,这种病症我从未见过,也不认为会有任何医疗书籍记载。从实验观察结果来看,它无法用普通的病理学去解释。」

「理由是?」

「这个灰烬的成分完全是无机物,就好比花瓣被燃烧过一般。人体内没有构成花瓣和这种特殊灰烬的所有必需化合物,也没有一种生物引发的化学反应可以让花瓣在两秒以内变成这样的物质。总结来说,由于疾病引起患者呕吐出花瓣、花瓣在空气中自然成为灰烬,这两种现象在医学和生物化学上都是不可能存在的。」说完,乙女严肃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所幸的是正因为不可能,这种吐出花瓣的『病症』不会通过细菌或病毒进行传染。局长暂时不用回避和其他人的接触。」

「很好。干得不错,柳谷。这个结果我并不意外,不会传染已算是个好消息。」大和把手伸进口袋里,拿出保留下来的那片花瓣,「再检查一下这一片吧。」

「咦,局长竟然还保留着完整的花瓣吗?」

「之前没有给你是因为这东西有某种特性。」大和盯着手里的花瓣,十分不快地说,「当时落在地毯上的花瓣全部变成了纸灰似的物体,只有留在手上和放入口袋里的花瓣才能维持原样。也就是说,只要离开我身体触及的范围就会迅速化成灰烬,就是这样邪门的东西啊。」

「怎、怎么会这样!这根本不是疾病可以解释的事!」乙女急忙抓住大和的手腕,「失礼了局长,借我您的手一用,请就这样捏着花瓣放在显微镜下。」

数分钟过后,乙女失望地摇了摇头,告诉大和这的确只是一片普通的花瓣。「但这种花非常眼熟,常见植物中应该可以查到。另外,局长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吗?既然通用科学不能解释发生在局长身上的事情,那么我猜想,最大的可能性会不会是超出普通科学的范畴以外、只有局长才符合条件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么首先考虑的就是与恶魔使用和峰津院家相关的理论吧。我会去调查的。」

「太好了!感觉事情总算有点眉目了。」乙女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地微笑了起来,「说实话,刚刚在做实验的时候我真是担心得不得了呢。啊正巧,为了保险起见,局长还是先做一个快速的身体检查再离开吧?」

尽管检查数据没有任何异常,大和还是叮嘱乙女不要泄露关于花瓣的任何事情。在平安无事地度过一整天后,大和连夜赶回峰津院本家,前往宅院地下堪比半个市级图书馆的图书室里找寻线索。天快亮时,满面倦容的大和抱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在回程的车内沉沉睡去,手里紧握的手机还显示着来自乙女的短邮件。

「To: 局长

关于花瓣的事情我已经找到了。那种蓝紫色、形状像鸡蛋轮廓的花瓣,应该来源于被称为『紫露草』的花。局长早上观察那片花瓣时,在显微镜底下一直捏着它吧?捏过花瓣后医疗手套上留下了淡淡的浅蓝色,正是因为紫露草汁的颜色就是日/本传统染艺中那个有名的浮世绘『露草色』哦。

虽然我不知道这对于解开花瓣的谜有多大的帮助,但是我相信一定会有什么办法的。局长最近多抽空到我这里来做身体检查吧,还有万一咳嗽太疼的时候一定要服药。

柳谷 乙女」

大和从带回的家族病史上找到了关于这种奇怪病症「花吐症」的描述:自某天起,患者突然剧烈咳喘并呕吐出花瓣,花瓣一经落地或他人触碰就会变成灰烬。这似乎是峰津院家族血脉的继承者才会罹患的病症,且患病概率极低,纵观全家族历史也只出现过两例。

第一例感染者十四岁时患病,呕吐出的花瓣品种为樱花,寻遍名医无法救治,一个月后衰弱至死。第二例感染者十五岁时患病,呕吐出的花瓣品种为菖蒲。这个人患病长达三个月以上,但他痊愈后活了下来,直到六十二岁才因别的原因逝去。家族病史中记载,即将就任下一任家主的少年得了绝症,安排好身后事准备迎接死亡,却在年满十六岁当日因未知原因痊愈,此后再也没有发作过「花吐症」症状。

「所谓花吐症是不治之症,但却有痊愈的方法。留下的线索只有『因未知原因』几个字,连祖先们也不知道它是如何产生又是如何消失的吗。」大和合上已经翻看过数遍的病史记录,闭上眼静静思考。既然已经由柳谷否定了生理疾病的可能性,那实际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和峰津院家族有什么联系?为什么两例病患中,只有第二个人的花吐症痊愈了?

运气好的话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寻找答案,运气不好,恐怕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三十天了。大和想到这里,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或许是时候在搜寻线索的同时开始考虑筛选JP’s局长和峰津院家主的下一任候选人了。他的脑海中闪过「峰津院都」这个名字,而名字的主人恰巧敲响了房门。

峰津院都不等他的回答便推门直入。她一如既往地寻找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身影,大和的笔下依旧行云流水地书写着将要完成的政/府报告。

「局长,东京地下铁和都交通局的整合报告已经完成了。」

「辛苦了。汇报吧。」

都披着JP’s的制服外套,单手拿着夹好数页传真纸的文件板,一目十行,省去寒暄语气冷淡地开始总结内容:「本次调查未见显著数据波动,银座线、新宿线、丸之内线等重点监测路线无异常。数据重点共五项:其一,特殊波长峰值在新宿站、涉谷站、大手町站——」这时,她突然听到了沉重的木椅被粗暴拖行的凄惨嘶鸣声。

条件反射地抬眼,都看到了她若非亲眼所见决不会相信的场景。大和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俯身前弓,双手撑立在书桌上,刚刚才完成的报告在他的指甲中成为了布满褶皱的废纸。他仿佛缺失氧气一般竭力呼吸着,扩张的瞳孔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大和伸手用力扯松他的领带,接着口中开始不停地咳出深蓝发紫的花瓣来,无数一涌而出的花瓣坠落在桌面上,如同被烧尽般只剩余烬。

「哥哥!」

都一个箭步冲到大和身边,手中的文件板滑落在地毯上一声闷响。「那些日子」早就已经结束了,都以为自己再也不用体验恐惧这种情绪,但心脏如同背叛了她自己的意识一般惶惶战栗了起来。

「不要告诉……任何人……」近乎使他窒息的干咳中,大和在呼吸之间硬挤出这么几个单字。太快了,花吐症病情恶化的速度太快了,喉咙里一定出现了撕裂伤,而且连胸腔肺部都咳得刺痛了起来。照这样下去他会直接在这里失去意识,无论如何这个样子不能被路过的底层职员发现。正当他这样艰难思考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了都抑止不住颤抖的声音:「我不会让其他人发现的,但是真琴必须要知道这件事。你等着我,我马上就会回到你身边的,哥哥!」

都的手绢被用力塞进了大和的掌心里。大和抬起头,虚起双眼看着都踉跄着关上房门的身影。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吐出后纷纷凋零的花瓣逐渐和脑海中一片绿色的荒原融合在了一起。

紫露草。

清晨绽放,正午凋零,永远不够绚烂的花。

梦中开满的渺小花朵,点缀在绿色被毯上的蓝紫色,原来是成片的紫露草。明知我是最不屑于平凡和普通的人,这种花又是怎么长进我梦里来的?

「局长!」最后抵达大和耳畔的是花海之外的迫真琴的声音。在这之后,就只有来自于梦境的呼呼风声了。

局长病倒了,这是冲进局长室的真琴所无法想象的第一个事实。昏迷过去的大和发着高烧,手里还紧紧攥着都的手绢,显然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从名古屋心急如焚赶来的乙女将检验过花瓣的事情如实说出,像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般自责地看着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大和。「我没有尽到医生的职责,让自己的病人在那样生病的情况下还透支身体工作……」

「乙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局长不是能被我们阻止的人。」真琴的叹气也越发沉重,「接下来难关才刚刚开始,就算能对外声称局长暂时休假,JP’s始终是国民安全所在,正常运转是必须维持下去的。只能由我和都一起分担局长的工作,短期内应该能勉勉强强坚持一段时间。」

都坐在床边,用手帕擦去大和额上的冷汗:「如果要分担哥哥的工作,无论我们多想陪在他身边照料,恐怕都无法有足够的时间。乙女也必须每天都在名古屋和东京之间来回奔波吧?要是再累垮一个,我们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能照顾局长的人……还有谁?」

心事重重的三人看着昏睡的大和相对无言。终于无法忍受沉默的真琴咬着牙,抽出了口袋中的手机。

「To:

事发突然,若非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我们不可能向一般民众寻求帮助。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是我们可以信赖的对象。此事非同小可,加上你在内只有四个人知晓,请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哪怕是我们曾经战斗时的伙伴。

我通过内部资料找到了你来时曾经留下的电话号码。在确认这个号码没有变换主人以前,请恕我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但如果仍然是你,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我的名字。

我迫切需要与你联系。这个一次性使用的号码无法接收短邮件和通话,但如果你能在今日下午3时30分来到这个地址……我将准时在一楼的咖啡厅等你。

这条消息我将每隔十分钟用无法反向追踪的代理号码发送一次。请务必对这次会面的事保持沉默,我们绝不能走漏更多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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